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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邙山的坟,铁谢的汤

作者:准时犯错字数:2.2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9 18:16:24
第228章 邙山的坟,铁谢的汤

车子从定鼎大桥上开过过洛河。

洛河很宽,水是青灰色的,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

一路向北,出了城,又过了会盟镇,就远远能看见邙山的轮廓。

俗话说,‘生在苏杭,葬在北邙’。

邙山北临黄河,南临伊洛二水,东有虎牢关之险,西有崤山和函谷关的护佑。

立墓于此,正好符合古人崇尚的“枕山蹬河”的风水格局,被认为是理想的风水宝地。

另外邙山的土质干燥且有粘性,陵墓不易垮塌,非常适合长期保存。

所以从东周一直到唐宋,多少帝王将相、名人显贵都埋在这儿。

现在洛城以北的邙山上,还存世着全世界最大的古墓群。

继续往前开,就到了位于黄河南岸的白鹤镇铁谢村。

这里因为东汉的开国君主刘秀埋在这里而闻名。

刘秀英明神武,但是死后却不葬于邙山,而选择场黄河南岸的滩涂地里,不知道有什么深意。

路面变窄了,两边是农田和村庄。

麦田已经返青拔高,一层薄薄的雾气浮在上面,像大地在呼吸。

村庄里有人在走动,狗叫声远远传来,炊烟袅袅升起。

远处已经能看见那片柏树林——刘秀坟。

汉光武帝刘秀就埋在那儿,已经躺了一千九百多年。

那些柏树,据说都是唐代种的,一千多年了,依然郁郁葱葱,像一排沉默的卫士,守护着那个开创了东汉王朝的男人。

“刘总,”陈峰忽然开口,“到了。”

我回过神,抬头看。

路边停满了车,都是来喝汤的。

有宝马,有奥迪,也有面包车,有电动车。

什么牌子都有,什么档次都有。

店门口排着队,人头攒动。

那香气,恨不得隔着车窗都能闻见。

我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羊肉汤的味道,混着烧饼的麦香,在清晨的冷风里飘散。

我们的车停在了铁谢‘李松祖传羊肉汤’门口。

门口的人已经排起了队,都是开车几十里来的食客。

店里的环境不错,属于郊区风格的豪华风。

看来这几年生意不错,硬件也改进了不少。

金工站在店门口,“多少年没喝过这儿的汤了。”

“来过?”

“在我们地质队常年跑野外,哪里的汤没喝过。”

店里人头攒动,说话声、碗筷声、老板吆喝声混成一片

太闹了,我和金工找了一张外摆的矮桌,塑料凳子,简简单单。

有人端着大海碗从身边走过,碗里奶白色的汤,飘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陈峰去排队。

我掏出烟,递给金工一根,金工点上了。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抽烟,等汤。

清晨的风从邙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凉丝丝的。

远处那片柏树林在晨光里静静地立着,像一群沉默的老人。

我指着远处那片柏树林:“金工,知道那是哪儿吗?”

金工眯着眼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当然知道啦,刘秀坟。我洛城人,能不知道这个?”

我点点头,看着远处,给他讲起了故事。

“刘秀当年从南阳起兵,骑着牛上战场,最后得了天下。中国历史上,开国皇帝里他是独一份儿——既是太学生,又是农民;既能打仗,又能治国;既重感情,又有手段。”

金工听着我白胡,没说话,只是抽烟。

“他手下那些人,云台二十八将,个个都是人杰。但最难得的,是他落魄的时候,有人跟着他。”

我顿了顿,看向金工。

“想当年,在我老家河北,王莽追得刘秀走投无路。过滹沱河的时候,兵都没了,马也没了,身边只剩下一个王霸。那时候王霸要是跑了,也就没有后来的东汉了。可王霸没跑,踩着冰水把刘秀送过了河。”

金工手里的烟停了一下,烟灰颤了颤,没掉。

“刘秀后来对王霸说:‘颍川从我者皆逝,而子独留,始验疾风知劲草。’”

我幽幽地说:“这句话,是刘秀说给王霸听的,也是说给身边所有的人听的。”

金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刘总,你这是给我上课呢?疾风知劲草。”

我也笑了:“我哪敢给老兄上课,只是感慨罢了。”

我说是感慨,其实也是说给自己的。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这辈子是做不了刘秀了。

那得有多大的命,多大的运,多大的本事?

不是我这种人能想的。

可是,能做王霸吗?

能在狂风大作的时候,依然站在原地,不跑、不躲、不逃?

这句话也是说给金工的。

他身上有那种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气节。

在利诱威逼面前,不能夺其志的勇气。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疾风之劲草’。

“汤来了!”

陈峰端着两碗汤回来,后面跟着服务员,一手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烧饼,一手端着一碗汤。

汤碗是老式的海碗,白瓷,碗身上印着红色的字——“铁谢李松羊肉汤”。

汤是奶白色的,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几块羊肉沉在碗底,肥瘦相间,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红的辣椒油点缀其间,看着就诱人。

烧饼金黄酥脆,刚出炉的,拿在手里还烫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峰端了一碗汤去另一桌,给我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他知道,今天这汤,不只是汤。

金工端起碗,没拿筷子,也没拿勺子,直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这是老洛城人的喝法。

汤入口,先是烫,滚烫的烫,烫得人嘴唇发麻。

然后是鲜,那种熬了十几个小时的羊骨才能熬出来的醇厚鲜香,顺着喉咙下去,一路暖到胃里,暖到四肢,暖到心里。

金工放下碗,咂了咂嘴,眯着眼睛回味了一下。

“得劲。”

就两个字,但那种满足感,全在脸上。

我掰了一块烧饼泡进汤里,看着金工。

“昨天我和郑市长谈了。”

金工点点头,等着我往下说。

我沉默了几秒,斟酌着词句:“他态度……他没有明确表态。”

金工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是报告写得有问题吗?”

“不是报告有问题。”我摇摇头,“可能是栾山的事,牵涉太广,所以……”

金工低下头,喝了一大口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我。

“我就是说你今天情绪不高呢。”

他声音很平静,“这么大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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