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一栋小楼前。
白晓洁熄了火,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我。
“到了。”
我点点头,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门是虚掩的。
白晓洁直接推门进去。
“姥爷!我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撒娇,和刚才在车上的成熟判若两人。
客厅里,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抬起头,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
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瘦,但不弱,骨架撑着衣服,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这是退休的常务副省长。
曾经在省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姥爷,这就是刘顶峰。”白晓洁挽着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
姥爷看着我,目光很稳。
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就是平静地看着。
那种目光,像在看一个普通人,又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的东西。
我走上前,微微欠身。
“姥爷好。”
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吧。”
我坐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姥爷,这是给您带的一点心意。”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打开第一个盒子,是混元养生丹。
装帧精美的木盒,打开后是一排排小瓷瓶,古色古香。
“这是我师父做的养生药,效果不错,您平时可以吃一些。”
姥爷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个好,谢谢你啦。”
他点点头,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放在一边。
我打开第二个盒子,是十饼六堡茶。
每一饼都用棉纸包着,上面有邱老的题字。
“这是邱老题字的六堡茶,现在市面上不好找。想着您和邱老是老相识,带点给您尝尝。”
姥爷拿起一饼茶,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邱老的字,还是那个味道。”他放下茶,看着我。”
这时,厨房里走出一个中年女人,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五十来岁,穿着朴素,一看就是家里的保姆。
“晓洁回来啦!”她笑着走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白晓洁赶紧介绍:“这是刘顶峰。”
保姆点点头,笑得客气。
我拿出准备好的爱马仕丝巾,递过去:“一点心意。”
她打开,眼睛亮了。
“哎呀,这太贵重了……”
“没有啦,一条丝巾。”
女人对这种玩意儿好像没有抵抗力。
她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你们聊,我去做饭。”她转身回了厨房。
姥爷话不多,偶尔问几句。
“哪里人?”
“老家河北人。”
“做什么的?”
“在洛城做点小生意,主要是茶叶、酒吧什么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母亲和三个姐姐,都在老家。”
我没有吹嘘自己什么互联网社交啊、准备上市啊,我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开酒吧、卖茶叶的小商人。
他都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白晓洁在旁边陪着,偶尔插几句话,活跃气氛。
姥爷看她的时候,眼神会柔和一些。
但对着我,始终淡淡的。
不是冷漠,是那种距离感。
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带雾的玻璃。
十一点整,门铃响了。
白晓洁站起来,脸上有一点紧张,但还是笑着去开门。
门打开,一对中年男女走进来。
白晓洁的父亲白同伟,省公安厅厅长。
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系领带。
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那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练出来的,不怒自威。
白晓洁的母亲郑厅长,省财政厅副厅长。
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穿着一件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没有温度。
白晓洁拉着我的手,给他们介绍。
“爸,妈,这是刘顶峰。”
我站起来,微微欠身。
“白厅长,郑厅长。”
他二人比我只长我十来岁,第一次见面叫叔叔、阿姨有点矫情,干脆称职务吧。
白同伟点点头,嗯了一声。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郑厅长笑了笑,那笑容礼貌但疏离。
“坐吧。”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白晓洁坐在我旁边,紧紧挨着我。
气氛很微妙。
表面上客气,实际上冷得像冰窖。
姥爷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保姆在厨房里忙,锅铲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
白同伟不怎么说话。
偶尔问一句,也是不咸不淡的。
郑厅长倒是说话,但都是和姥爷聊家常。
说谁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谁家的老人住院了。
根本不往我这边看。
白晓洁试图活跃气氛。
“爸,刘顶峰他们那个酒吧做得挺好的,都开到成都去了。”
白同伟嗯了一声。
“妈,他还认识邱老呢,刚才还送了姥爷邱老题字的茶。”
郑厅长笑了笑,没接话。
我心里有数了。
看来这两口子的意见很一致,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大家都尴尬。
坐了一会儿,我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给郑厅长的蜀锦包包,我递过去。
“郑厅长,这是我从成都带回来的蜀锦包,一点心意。”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一边。
“小刘有心了。”
语气客气,但没有打开看的意思。
给白厅长的万宝龙钢笔,我递过去。
“白厅长,您平时用笔的地方多,这支笔您试试。”
他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好笔。”
然后也放在一边。
一支笔,一个包,球作用也没有发挥。
白同伟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小刘,出来抽根烟。”
我心里一沉。
但面上不动声色。
跟着他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
树下有几把藤椅,一张小茶几。
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偶尔的鸟叫。
白同伟掏出烟,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
我给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着抽烟,谁都没说话。
抽了半根烟,他开口了。
“小刘,你多大?”
“四十六。”
他点点头,又抽了一口烟。
“晓洁多大?”
“二十三。”
他看着我,目光很直接。
“差二十多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