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等着下文。
他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晓洁被惯坏了,不懂事。”
他说,语气很平静,“她的想法,不能当真。”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稳。
没有愤怒,没有轻视,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
“你是个明白人。”他说,“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
“你们不合适。”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解释。”
他看着我。
“我干了三十年公安,看人还是有把握的。你这个人,不坏,但跟晓洁不合适。”
他顿了顿。
“晓洁还小,不懂事。但你是成年人了,你应该懂。”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吧,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中午就不留你吃饭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
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当然我也没有准备解释。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手里那根烟,还在燃着。
我掐灭烟,走进屋里。
姥爷还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微微欠身。
“姥爷,我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他点点头,没说话。
老人世事洞明,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我刚出门,白晓洁就追了出来。
“刘顶峰!”
我回头。
她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院子里就停着我的车。
她快步走过来。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害怕。
我直接说。
“你爸不同意咱俩的事儿。”
她愣住了。
然后她问:“那你的意见呢?”
我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你爸说得对。”
她的脸色更白了。
“你别听他的,我跟你一块走。”
我摇摇头。
“我现在跟你道歉。”我说,“我觉得你爸说得对。”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溢出来。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会带着你走的。”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今天的情况,换做我是白厅长,也会是同样的做法。
这个时候,我必须心狠,不能给这个姑娘一点点的幻想。
‘道是无情却有情’,此刻,我必须绝情。
我拉开车门,上车,发动。
车子驶出院门,上了路。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白晓洁还站在那里。
她站在那棵石榴树下,一动不动,一直看着我的车。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从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出来,我的车开在大街上,毫无目的地乱转。
尽管我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那种空,不是失落,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虚无。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力了,却好像什么也没打到。
车窗外的大街上,繁华喧嚣,车水马龙。
但我感觉不到它们。
我不知道去哪里。
省城这么大,现在却不知道自己去哪里。
我掏出电话,翻了翻通讯录,翻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潘雪莲。
对,我们省台的一姐。
我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刘老板!”潘雪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惊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潘老师,”我说,“我现在在省城,中午还没有吃饭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省城了?那太好了!我正准备去会所呢。你来过的那地儿,我马上把位置发给你。我等你。”
电话挂了。
微信很快弹出来,一个定位。
我导航好准备出发的时候。
机又响了。
白晓洁的微信。
“我刚刚跟老爸吵了一架。你在哪里?我要来找你。”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我考虑了一下,用文字回:“我已经约了两个朋友吃饭。”
她秒回:“你在哪?”
我能想象一个任性的姑娘和父母的对峙。
可是白厅长那句话还犹言在耳。“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我想了想给白晓洁回:“你在家陪姥爷吧。不要因为我跟家里闹僵。”
她又问:“你到底在哪?”
我沉默了几秒,打出下一行字:
“我们先冷静两个月好吗?两个月之后我们再面谈。”
发送。
我知道,大老爷们这样做事很不局气。
大家也想看到一怒为红颜的戏码,可是,生活就是生活。
我们都不是孙悟空,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正所谓’道是无情却有情‘。
现在我得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快刀斩麻的决断。
男人,一个成熟的男人,是没有资格优柔寡断、儿女情长的。
她还年轻,二十三岁,有大把的好时光。
我不希望她因为一时冲动,和家里闹翻。
更不希望她将来会后悔。
也许两个月之后,她的想法就变了。
时间可以抹平一切的。
二十分钟,就到了郑东东区一个豪华公寓的地下停车库。
我刚停好车,潘雪莲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她在电梯间门口等我。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绣着暗花,把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
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暖又热情,像四月的阳光。
“刘总!”她走过来,挽着我的胳膊,“可想死我了!”
我笑了笑,跟着她往里走。
会所就在18层,是一个300多平米的大平层。
现在这种小会所很盛行,足够的私密。
潘雪莲把我引进了上次来过的那个房间。
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一张红木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桌子上摆着一束玫瑰,开的正艳。
“刘总,你先坐。”她给我倒了一杯茶,“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省城?”
“来办点事。”我说,“没想到中午饭领导有安排,自己就落单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狡黠。
“落什么单啊?你找我不就凑一双了吗?都想你了,中午喝点吧。”
“必须喝点。”
我确实想喝两杯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有没有半干的雷司令?今天不醉不休。”
她点点头,起身去门口叫了一声。
“汤淼!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汤淼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裙,素净淡雅。
面若银盘,一脸福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是那种天生就适合做接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