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薇看着我笑:“刘总,您这是这不会打啊。还是战略性藏拙。”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在桌面上,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眯眼。
“不是藏拙,是自知之明。我打得再好,也不如跟美女打牌有意思。你们上场,既能活跃气氛,也让邱主任赏心悦目。”
林薇指了指我,自己先笑了。
说起来,掼蛋这股风,确实刮得猛。
掼蛋起源于江苏淮安,是把“争上游”、“八十分”、“斗地主”的玩法揉在一起,发明出来的 。
名字也接地气,“掼”是扔的意思,“蛋”是炸弹的弹 。
扔炸弹,三个字把玩法精髓说透了。
在江苏,掼蛋早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吃饭之前必须支起牌桌掼蛋。
当地有句顺口溜,说得形象: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饭后不掼蛋,等于白吃饭。
这几年,掼蛋的风从江苏刮到了北京。
也很多领导迷上了掼蛋,上行下效,掼蛋就成了商务宴请的标配。
好多人还编了不少段子:
掼蛋打得好,说明有头脑;
掼蛋打得精,说明思路清;
掼蛋不怕炸,说明胆子大;
赢了不吱声,说明城府深 。
牌桌上那几十分钟,足够你看出一个人的合作意识、风险偏好、心理素质。
所以很多领导打牌的脾气秉性不同,有的是属于意识流,输赢无所谓,主要是享受打牌那种嬉笑怒骂的感觉。
有的领导打牌像精算师,你要打错一张牌嘟囔你半天,纠结于输赢。
像邱主任这种人位高权重,平时又不苟言笑,刚接触就过分显得亲近,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陪领导打牌也是一门学问,甚至有些人为了晋升或者生意而苦练牌技,就是为了搏领导的欢心,
帝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所以掼蛋在北京一流行,掼蛋也从江苏地方特色活动变成全国大流行了。
陪领导应酬,就要考虑细节,领导不开心,这饭局就不如不组织。
所以干脆就让美女上去打,打不好也有个担待。
我在旁边伺候局儿就可以了,也落得轻松。
下午三点,协和医院的国际部。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医院特有的那种说不清的气息。
林薇熟门熟路,带着我穿过几条走廊,拐了几个弯,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
她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小声说:“金工夫人爱吃的水果都买了。”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病房收拾得很整洁。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束鲜花上。
金工夫人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我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刘总,林律师,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些,但气色好多了,眼睛里有了光,不再是病恹恹的样子。
我坐下,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嫂子,这两天来北京出差,过来看看您。恢复得怎么样?”
她笑着说:“好多了,再有几天就能出院了。”
说着眼眶有点红,“多亏了刘总,要不是您安排,我这病……”
我摆摆手打断她:“嫂子别这么说,金工是我哥,应该的。”
正聊着,门被推开,金工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热水壶。
“刘总,林律师,你们来了。”
他把热水壶放下,给妻子倒了杯水。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个在地质队熬了二十六年的老地质人,此刻脸上终于有了点舒心的神色。
待了一会儿,金工说:“刘总,下去抽根烟?”
我点点头,跟着他出了病房。
医院楼下有个小花园,几棵银杏树,几张长椅。
四月的阳光透过嫩绿的银杏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金工掏出烟,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他给我点上,然后自己点了一根。
抽了半根烟,他忽然开口。
“刘总,昨天下午,我们单位来电话了。”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局长亲自打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说组织部找我谈话,让我赶紧回去上班。”
我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上班?”
他点点头,抽了一口烟,望着远处。
“让我回去,组织部谈话。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里有一点迷茫,“我在地质队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跟组织部打过交道啊。”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金工,这是好事。”
他看着我,等我往下说。
“组织部谈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提拔,要么调动。”
我看着他的眼睛,“再说老兄现在还是科级,平调的话也轮不到组织部找你,肯定是提拔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我笑了笑,靠在后背上:“跟着组织部,天天有进步。”
金工苦笑了一下:“你就别逗你老哥了。”
我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金工,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栾山的毛万秋,调走了。”
金工愣了一下:“调走了?去哪儿?”
“统战部副部长。”我说,“那是个闲职,估计是被晾起来了。”
他皱起眉头:“这家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摇摇头:“把他从栾山弄出来,我估计腾出手来查他背后那些事。”
金工若有所思,手里的烟忘了抽。
“所以你这个事,”我继续说,“很可能跟栾山有关。你的报告市里看到了,姜书记、郑市长都认可了。现在需要你去发挥作用。”
他看着远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可是你嫂子这边……”
我拍拍他的肩膀。
“你回去。嫂子这边我让林薇盯着。过几天出院,我让林薇送到洛城,安顿好。”
他的眼眶有点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认真地看着他:
“金工,你是我哥,嫂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回去,我会安排好的。”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刘总,我金白青这辈子,欠你的。”
我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欠什么欠?咱们兄弟,不说这个。”
阳光透过银杏叶洒在我们身上,春风暖暖的,吹得人心里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