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车子拐进后海北沿一条僻静的胡同。
北京的四月,阳光已经带了暖意,斜斜地洒在灰墙上,把那些斑驳的砖缝照得格外清晰。
胡同不宽,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两边是高高低低的四合院,偶尔能看见探出墙头的石榴树,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焦莉莉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简单干练。
看见我们的车,她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往里开。
车子在胡同深处停下。
面前是一座小三进的四合院,灰色的墙,黑色的门,门楣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个铜质的门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门口能停两辆车,这个位置,这个尺度,在后海这一片,已经算奢侈了。
焦莉莉走过来,笑着说:“刘总,周教授已经到了。这地方不好找吧?”
我点点头:“闹中取静,好地方。”
后海这地方,说起来有故事。
北京人管湖叫“海”,这是元朝留下的叫法。
蒙古人把草原上的水泊叫做“海子”,到了北京城,也把这种称呼带了过来。
如果,从南到北,南海、中海、北海、前海、后海,一直到颐和园的昆明湖,这是一条完整的水系,串起了大半个北京城。
这条水系的修建,要归功于元朝那位叫郭守敬的水利专家。
郭守敬主持修建通惠河,把西山的水引到城里,让积水潭成了大运河漕运的北方终点码头。
那时候,这一带“湖内商船蔽水,岸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几百年过去,漕运早已不在,但水还在,岸还在,那些藏在胡同里的四合院还在。
如今的后海,是全北京房价最贵的地方之一。
上亿的四合院在这里只能算起步,那些真正的好院子,有钱也买不到。
我们今晚来的这个,就在后海北沿,出了胡同口走几十米就能看见水面,真正闹中取静的位置。
推开那扇黑色的门,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小三进的四合院,翻新过的,既保留了传统格局,又融入了现代生活的舒适。
第一进是倒座房,现在是司机和随从的休息区。
穿过垂花门,第二进是正院,方方正正,青砖墁地,院中央摆着几个大缸,养着睡莲,几条锦鲤在莲叶间游动。
正北是正房,东西两边是厢房,都有抄手游廊相连。
最妙的是,所有的房间都装了落地玻璃,传统的木格窗与现代的通透完美融合。
正房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据说有恒温酒窖和私人影院。
这种翻新过的四合院,才适合现代生活。
要是不改造,大冬天上个厕所都得往外跑,谁受得了?
服务员把我们引到第二进的正房。
房间很大,中式装修,但线条简洁,不冗繁。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落款是当代一位名家。
家具都是红木的,但沙发是软包的,坐着舒服。
窗边摆着茶台,周教授已经到了,正坐在茶台边喝茶。
他看见我们,站起来,笑着招呼:“刘总,来了。”
我握了握手:“不好意思啊周教授,比我们到的还早。”
“主要好久没来后海啦,今天下午不忙,我提早来在后海边转了一会,也算踏青了。”
也是,现在玉兰花还在、桃花也开了,后海边杨柳轻飘,春风拂面,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
林薇和焦莉莉也落了座。
服务员端上茶,是今年的龙井,香气清雅。
周教授说,“刘总,还是你面子大啊,我这个师弟平时可不好约,我一说是洛城的刘总,邱主任可是磕绊也没打就同意了。”
我摆摆手说,“周教授你就别调侃我了,我就是觉得自己面子不够才让您约的。”
“你就别客气了,上次你那个大双龙的茅台可厉害了,你在我的朋友圈算是出名了。现在那个瓶子还摆在我书房里呢。”
刚聊了几句,门帘一挑,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绣着暗花的图案,领口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头发挽起来,用一支玉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进来的几步,如弱柳扶风,体态丰腴,但又没有一丝赘肉。
五官精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皮肤。
白,特别的白,白得几乎透明。
她走过来,脚步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扑面而来。
“林律师,听说您来了,我赶紧过来看看。”
她笑着打招呼,声音软糯,带着一点点洛城口音。
林薇赶紧站起来,给大家介绍,“这是章小惠章总,惠园的老板,还是洛城的老乡。”
周教授站起来:“章老板,麻烦你了。”
又转向我们,章小惠伸出手,和我们一一握过。
她的手柔若无骨,温热柔软。
“刘总,久仰。”
她的大眼睛注视着我,那眼神里风月无边,一看就是个不省心的主。
我点点头:“章老板客气了。这地方真好,闹中取静。”
她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张扬,也不疏离。
“刘总喜欢就好。今天林律师说有重要客人,我们特意就安排了一桌。”
她说着,亲自给我们续了茶,又寒暄了几句就先出去了。
周教授说,“来吧,我们先来几把吧。”
于是我们上了牌桌,我和周教授打对门,林薇和焦莉莉一拨。
两把之后大家的牌力就有所了解,焦莉莉真没有吹牛。
这个清华和沃顿毕业的高材生真不是白给的,记忆力超群,算牌一流。
周教授和林薇打的也不错,但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我心里有数了,等会就安排焦莉莉和邱主任当队友。
我们一直打到五点半,周教授收到一个微信。
周教授说,“应该是邱主任到了。”
我们都站起来,迎到垂花门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门口,车门打开,邱主任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系领带。
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国字脸,浓眉,眼神沉稳,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