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的包间里,热气腾腾。
圆桌不大,但坐满了人。
我、金工、孙涛、陈峰、红红、晓施,六个人,围了一圈。
“金工,今天高兴,好好喝点。”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茅台。
金工拦住我,笑着摆摆手:“刘总,茅台口味太高了,我怕喝不惯。咱洛城人,喝洛城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孙涛在旁边站起来:“巧了!我车里有杜康的小封坛,这酒卖的很好。”
他说着就往外走。
金工愣了一下:“小封坛?那酒可不便宜。”
“再贵也得喝。”
孙涛回头笑,“金工升官,咱们跟着沾光。”
大家都笑了。
红红站起来帮着服务员摆餐具,晓施去厨房催菜,陈峰默默地给大家倒茶。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暖。
金工今天状态很好,他坐在那儿,端着茶杯,和大家聊天,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松弛、舒展,像一个人终于卸下了背了二十多年的包袱。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今天的重头戏,是陆浑水库的花白鲢。
服务员端着一个大盘子进来,盘里是一条巨大的鱼头,铺满了红艳艳的剁椒,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剁椒鱼头!”
服务员报了菜名,“用的是陆浑水库的花白鲢。这鱼头蒸了四十分钟,火候刚好,大家赶紧尝尝。”
我招呼大家,“今天都是自己人,没有那么多的礼数,趁热先吃。”
金工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这味道正。陆浑的鱼我可没少吃。花白鲢这鱼,别的地方养不出来。陆浑水库的水是从伏牛山上流下来的,冷,鱼长得慢,但肉质紧实,没有土腥味。”
他夹了一块鱼脸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好。鱼皮软糯,鱼肉鲜嫩,剁椒的辣味进去了,但不抢鱼的鲜。”
陆浑水库的花白鲢,是洛城一绝。
那个水库在嵩县,陆浑湖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蓄水之后,水质清冽,从伏牛山上流下来的水,一路穿过山林,带着草木的清气。
花白鲢在这种水里长大,一年才能长一斤多,比别的地方慢得多。
但正因为慢,肉才紧,味才鲜。
洛城人吃花白鲢,吃出了花样。
剁椒鱼头是头一道,鸿运当头,好彩头。
鱼头吃完,剩下的部分也不浪费。
服务员又端上来几个菜。
清汤鱼丸,雪白的鱼丸浮在清汤里,像一朵朵云。
咬一口,弹牙,鲜甜。
红烧鱼身,琥珀色的酱汁裹着鱼肉,浓油赤酱,入口即化。
鱼骨豆腐汤,鱼骨熬了两个小时,汤色奶白,豆腐嫩滑,撒一把香菜,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一鱼四吃,把这十斤多的花白鲢用到了极致。
这时孙涛也给大家倒了酒,我端起酒,“来,让我们共同举杯,敬金工,我的好大哥。”
大家都站起来举杯。
金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说:“这酒好。醇而不烈,回甘悠长。”
孙涛得意了:“小封坛是杜康酒厂的高端线,用的都是十年以上的基酒,我存了几箱,平时都舍不得喝。”
红红在旁边接话:“孙总,你这酒存得值。今天金工高兴,拿出来喝,比你自己喝高兴多了。”
孙涛连连点头:“那是。酒是给人喝的,不是给人看的。好东西,得跟对的人喝。”
金工端着酒杯,看着满桌的菜,看着在座的几个人,“谢谢大家啊,谢谢刘总,今天鱼好酒也好,我也借花献佛,敬大家一杯。”
大家也一饮而尽。
孙涛敬了金工一杯,说金工以后是市里的领导了,得多关照。
金工摆摆手,说什么领导不领导,就是换个地方干活。
陈峰话不多,但敬酒的时候很实在,一口闷了,说金工您是我们刘总的哥,就是我们大家的哥。
晓施敬酒的时候有点腼腆,“金老师,您是刘总的大哥,就是我们大家的总大哥,我敬您一杯。”
金工哈哈大笑,“姑娘,你这个总大哥说得好,来,喝酒。”
饭局过半,笑声不断。
陈峰走到我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刘总,李浩来了。说有事找您,问方便不方便。”
我心里一动,放下筷子。
我安排李浩调查毛万秋的事情,是不是有了什么线索。
“让他过来吧。”
陈峰点点头,转身出去。
我站起来,对大家说:“各位,今天金工兴致好,你们陪金工好好喝几杯。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金工大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我和这几个年轻人多喝两杯,你忙你的。”
我走出包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李浩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倒是挺亮。
一手抱着笔记本,一手里拿着一个U盘,像拿着什么宝贝。
“刘总。”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进去说。”我推开隔壁包间的门,他跟着进来。
门关上,外面的喧闹被隔绝了。
李浩站在我对面,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手里捏着一个U盘,像捏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坐。”我指了指椅子。
他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又打开一个笔记本电脑,动作利落得像拆弹专家。
“刘总,”他推了推眼镜,“按照您的要求,我查到了点东西。”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李浩是电子科技大学毕业的,学的是信息安全。
毕业后去了部队,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退伍了。
陈峰把他介绍给我的时候,说他是个天才,我信了。
天才不一定穿得整整齐齐,不一定说话利索,但一定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个人名。
“毛万秋这个人,很谨慎。”
他说,“他的名下只有两套房产,一套在洛城新区,一套老市委家属院。都是夫妻共有财产,看不出任何异常。他老婆是市妇产医院副院长,名义收入还是比较高的。”
他又翻了一页。
“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叫毛晓彤,在英国留学。伦敦大学,在国内一个二本读的经济管理,现在去英国读个读的是公共政策的硕士。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少说百十来万。”
我皱了皱眉:“资金来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