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纵歌停不下来，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每个人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于谦穿着太监装，捧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霹雳导弹，跳着他这辈子都没学过的目瑙纵歌。
三百多人穿着唐装、宋服、飞鱼服、飞天装，手里举着镁合金的导弹模型。
这套“混搭”，让每个人都暂时逃离了自己的身份。
局长不是局长，明星不是明星，老板不是老板，服务生不是服务生。
大家都是纵歌队伍里的一员，都是手里这枚霹雳导弹的“战友”。
卸下面具、放下身段、忘记身份，这种“跳出自我”的体验，比任何酒精都让人上头。
导弹模型在直播间还在疯狂下单，弹幕还在飞。
秦雨薇嗓子已经喊哑了，举着手机让我看屏幕——“刘总，已经卖出五千多枚了！热搜第一了！全国都在看洛城！”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清楚：这枚导弹模型，从今晚起，会成为洛城人的骄傲。
它不是玩具，它是城市名片。
是612研究所的科技实力，是洛城铜加工的航天材料，是印巴空战零损失的战绩，是唐宫夜宴上三百人一起跳舞的记忆。
朋友来洛城，你得带一枚回去；外地人问洛城有什么特产，除了牡丹饼、唐三彩，现在又多了一样——霹雳导弹模型。
从今往后，它不再只是一场宴会的道具。
它是这座城市的勋章，是三百多人在这个夜晚共同写下的骄傲。
而当骄傲有了具象的载体，它就会自己长出翅膀，飞向更远的地方。
今后这枚导弹的商业价值将发挥更大，层出不穷的创意产品也会出现在狮子玫瑰线下店里，出现在成都、上海、广州、海南。
于谦已经跳不动了，坐在台阶上喘气，手里的导弹还攥着不放。“刘总，这东西我得带几个走。回去送朋友，他们肯定没见过。”
“于老师，您现在是霹雳导弹的代言人了。”
“代言人？我这是义务宣传员。”他举起导弹对着灯光看，眯着眼，“洛城人，太会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远处，纵歌的队伍还在转圈。
晓施和叶玉领着头，几百人跟着她们，在唐宫夜宴的灯光下，踩着云南的鼓点，举着洛阳的导弹，笑着，跳着，喊着。
红红跑过来，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比划着手势——她问我还要不要再跳一轮。
我指了指舞池中央那些还在转圈的人，摇了摇头。
他们不需要我来决定，他们自己停不下来。
窗外的洛城夜色正浓。
但这里，今夜注定无眠。
夜里一点多，我悄然回到了房间休息。
已经不需要在那里了。
大家已经到了癫狂的状态，他们在创造自己的狂欢，我只是那个点火的人。
火着了，就该退到一边，看它烧。
明天上午还有孙涛的书法展，我得保存点体力。
这是正事，不能耽误。
另一个原因，说出来有点丢人，但也是真的——番茄又把我小说封了。
下午趁着宴会间隙，我躲在休息室里看后台消息，屏幕上赫然几个大红字：“章节内容存在低俗色情描写，请修改后重新提交审核。”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可我没法跟机器人讲道理。
番茄的审核是机器人，它感受不到我的愤怒和无奈。
它只会冷冰冰地弹出一条消息，然后等你修改。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我知道番茄审核的意义，为了平台安全，为了不踩红线，我理解。
但最好一次就审好，别反反复复地折腾作者。
你一会儿说这个不行，一会儿说那个可以，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我写小说的事，红红、晓施、孙涛，包括李丹，都不知道。
如果他们知道，一定会说我“人菜瘾大”，正经人谁写小说啊。
我确实菜，也确实瘾大。
白天当刘总，晚上当扑街作者，精分得明明白白。
上次番茄让我改小说名字，我赌气改成了《成年人的事儿你少打听》。
改完之后看着那行字，自己都乐了——这名字，像是在跟审核对着干，又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可是有什么用呢？机器人又看不懂你的情绪。
我靠在床边，抽了根烟。
手机震了，潘雪莲的微信。
“刘总，你人呢？不是说好了晚上过来？我们都准备好了。”
后面跟着一个幽怨的表情。
我这才想起来，中午在休息的时候的激情之约。
我斟酌了半天，回了几个字：“今晚去不了了，明天还有正事，你们也早点休息。”
“刘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俩儿等了你半天。”后面跟着一个省略号。
那个省略号里，有遗憾，有幽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撒娇。
“那你欠我们一顿。下次得补上。”
“补，一定补。”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潘雪莲一脸的幽怨，估计陈红也感到一丝丝的遗憾。
如果今晚不是小说被拒，我大概真的会过去。
三个人，两瓶酒，一室旖旎。
她们愿意，我也不拒绝。
成年人之间，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现在提不起兴致了。
番茄已经让我精疲力竭，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改小说吧，早点改早心净。
对于番茄来说，任何的愤怒、发泄都像泰森打拳打到棉花上，没有什么卵用。
我又想起孙涛的书法展。
明天上午九点，洛城美术馆。
香港嘉德的陈良伶临时改变了行程，来不了了。
说是改变行程，说白了还是钱的问题，这事情咱理解。
拍卖师临时换人，主持环节也得重新调整。
潘雪莲和陈红本来只需要串场，现在得连拍卖和主持一起扛。
少了一个环节，就多了一份不确定。
好在她俩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这点突发情况，应该能应付。
今天是狮子玫瑰的胜利，但写小说的人，今晚一败涂地。
我掐灭烟，打开笔记本，点开番茄作家后台。屏幕上那行红字还在——“章节内容存在低俗色情描写，请修改后重新提交审核。”
我把章节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改吧。
能怎么办呢。
成年人的事儿你少打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