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到了洛城美术馆。
美术馆在西工区，洛浦公园的旁边。
灰白色的建筑，方方正正，不张扬，但很有分量。
门口的小广场不大，但视野开阔，正对着洛河。
晨光从河面上漫过来，把整栋楼照得通体透亮。
洛河水静静的，河面上几只白鹭贴着水面飞，翅膀在阳光里闪着银光。
广场上已经铺好了红毯，两侧摆着花篮，拱门上写着“孙涛书法习作展”几个字，是孙涛自己写的隶书，金石气十足，一笔一划都透着刚劲。
昨天晚上，狮子酒吧狂欢正酣的时候，苏明月带着另一波团队在接待省书法协会的主席、副主席一行。
北京的嘉宾栗先庭先生，中国书法评论圈的第一人。
毒嘴阿敏、九里山人，都是艺术圈的流量评论家，都是苏明月亲自去高铁站接的，安排住在洲际，又陪着吃了夜宵。
苏明月做事，细，不声不响，但让你挑不出毛病。
半夜给我发微信说都安顿好了，我没回。
那时候正在改番茄的小说，心情不太好，没顾上。
郑市长早早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精神不错，比昨天在宴会上放松了许多。
宣传部部长刘建国、文旅局张卫东和文联主席都到了，三个人在美术馆贵宾室陪郑市长聊天。
不是聊孙涛的书法，是聊昨晚在酒吧的狂欢，笑得前仰后合。
“刘总，你可真是把我们这把老骨头折腾坏了。”
张卫东笑着摇头，“我回去躺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鼓点，咚咚咚的，一宿没睡好。今天早上起来，腿还在抖。”
“张局长，您跳得比我好。”我笑着给他递茶。
“我哪是会跳，是被那帮年轻人架着走的。”
张卫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不过说真的，那个场面，我干文旅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三百多人拿着导弹跳舞，这要是让外地人看见，还以为咱们洛城人疯了。”
郑市长在旁边笑了：“疯了好，疯了才有人关注，昨晚的热搜你们看了吗？”
“看了看了。”
刘建国掏出手机，“‘狮子玫瑰唐宫夜宴’最高冲到第三，‘目瑙纵歌洛城分歌’也在前十。我刷到凌晨两点，越刷越精神。评论区都炸了，有人问洛城是不是在搞什么秘密实验，导弹都拿出来了。”
张卫东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郑市长，我这得检讨。我们文旅局工作干了半天，还没人家一场活动动静大。昨晚那个导弹文创，设计得太绝了，又有科技含量，又有城市烙印，年轻人还愿意掏钱买。我们天天喊文创产品，喊了这么多年，还不如刘总这一晚上。”
郑市长收起笑容，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话里有分量：“卫东，你知道昨晚那个导弹模型，为什么能火？”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因为它不只是个模型。它的外壳是用咱们洛城铜加工的高性能镁合金板带材做的，那是C919大飞机同款材料。它复制的是612研究所的霹雳-12E导弹——去年印巴空战，巴方用咱们的霹雳系列击落了五架印度战机，自己零损失。这是一枚带着真实战功的导弹。它一出现，科技、军工、城市自豪感，全叠在一起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它跟最火的目瑙纵歌结合起来，传统混搭现代，洛城特产混搭景颇族舞蹈，年轻人跳着舞就认识了你洛城。出圈这件事，不是你有钱就砸得出来的，是有人在用脑子在运营。卫东，你们文旅局能做的就是固本培元，把洛阳的文化底蕴做扎实。刘总的狮子玫瑰是把这底蕴推到台前的那个烟火。你把自己的事做好了，那样的烟花才能放得更高、更亮。”
张卫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郑市长看的很清楚，对现代互联网流量这一套底层逻辑看的清楚。
其实，当这个创意出来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还是郑市长给协调的621和铜加工厂，但是他没有说这个产品的来龙去脉。
郑市长回到了正题上：“文创产品不是印个牡丹花就算完事了。昨晚那枚导弹，三个小时卖了八千多枚，网友用真金白银投了票，这才是真正的成功。”
张卫东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郑市长，昨晚空空导弹研究院的李院长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单位也想订购一批。说是要作为单位的礼品给来访的客人。”
郑市长笑了：“这是好事。我们天天讲文创产品，这颗霹雳导弹是网友真金白银去买的，年轻人喜欢，有好的市场效益，这才是我们文创产品的方向。洛城不仅有牡丹和龙门石窟，还有上天入地的硬核工业。这个东西一旦立住了，文创产品就有了一张新名片。”
张卫东点头：“李院长还说，昨晚刷到热搜，院里的小年轻都沸腾了。”
“这就是出圈的意义。”郑市长摆摆手，“一个东西，不光要干得好，还要让人知道。洛城的空空导弹，以前只有军迷知道，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就是几个亿都买不来的广告效应。以后咱们洛城人出去送朋友礼物，除了唐三彩，还有一件硬货——霹雳导弹。”
郑市长说到这里，忽然转向我：“顶峰，你那个导弹模型，下个订单，市里也要一批。以后接待外宾，人家来洛城，让他们扛着导弹回去。”
我笑着应了。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苏明月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暗黄色的旗袍，暗纹提花，领口镶着细细的白边，头发盘起来，用一支翡翠簪子别住。
身后跟着几个人——省书法协会的赵主席、钱副主席、孙副主席，还有三位从北京请来的贵宾。
“郑市长，刘总，我介绍一下。”苏明月侧身让出身后的人，“省书协的赵主席、钱副主席、孙副主席。这三位是从北京来的——栗先庭先生，九里山人，还有阿敏老师。”
栗先庭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花白，留着一把山羊胡，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老神仙。
他是中国美术杂志的前主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推出了“伤痕美术”、“乡土美术”和“星星美展”，那些当年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艺术家，如今都已成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中坚力量。
圈内人提起他，都叫他“栗老”，不是客气，是服气。
阿敏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短发，干练，她是互联网上赫赫有名的毒舌评论家，谁红了骂谁，谁火了批谁。
越骂越火，越批越红。
加上她有几分姿色，说话又不留情面，现在是网络新生代里粉丝最多的民间评论家。
她往那一站，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神淡淡的，像在审视一切。
而九里山人，既擅丹青，又通曲艺，吹拉弹唱样样拿得出手。
这两年做自媒体风生水起，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三位都是书画圈的大咖，既有江湖地位，又有流量，一言一行都能搅动风云。
他们三人的影响力加起来，比省里几十位书协主席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