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槌落下,掌声渐渐散去,人群从展厅流向午宴的场地。
午宴安排在洛浦公园里的一家文创馆咖啡厅。
洛浦秋色是传统的洛城八景之一,洛浦公园依洛河而建,横跨洛河两岸,全长约二十三公里,总面积近一千两百万平方米,是亚洲最大的城市滨河公园。
在洛城这座千年古都的城市肌理上刻下了一道崭新的轴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文创咖啡馆就在河堤北岸,灰白色的建筑不高,玻璃幕墙倒映着河水和天空。
咖啡馆的露台正对着洛河,用木栅栏围着,几张长桌铺着白布,上面摆着鲜花和餐具。
“这个地方选得好。”
栗先庭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河面上的几只白鹭,竹杖点在木地板上,轻轻叩了两下,“看得见水,又望得见城。走走聊聊,比闷在屋子里舒服。”
阿敏站在露台边上,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九里山人正在拿手机拍河面上的白鹭。
我站在栗先庭旁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看远处的河面。
洛河水静静的,几只白鹭贴着水面飞,翅膀在阳光里闪着银光。
午宴是西式的冷餐会。
吧台设在靠墙的一长溜木案上,铺着白色的亚麻布。几款鸡尾酒在吧台上一字排开。
冷餐会在西方宴饮文化中的优势是自由度高,客人不必正襟危坐,端着酒杯在人群中随意走动交谈,不会让艺术圈的客人与商界大佬尬坐一桌。
同时搭配的菜品以冷餐为主,讲究精致摆盘而非滚烫出锅,不影响拍照和交谈。
吧台另一侧摆着整只西班牙火腿,厨师现场用长刀片成薄如蝉翼的片儿,油光莹莹,透明的肉片在灯光下像一张张宣纸。
几款冷切拼盘摆成了艺术品,配着无花果酱和酸黄瓜,旁边是烟熏三文鱼卷成的玫瑰。热菜只有两三样:慢煮三文鱼、烤牛里脊、奶油焗菌菇。
甜品台最为精致,手指泡芙、马卡龙、水果塔码在多层架上。
酒是产自新疆焉耆盆地的三款精品赤霞珠混酿,是新世界葡萄酒里的中国顶流。
侍酒师把酒倒进醒酒器再分杯,红宝石色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
余远奇从人群里挤过来,端着一杯香槟,花衬衫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他的脸红扑扑的,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散,但精神头很足。
阿BEN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两碟小食,自己吃一碟,给余远奇端一碟。
“刘总,跟你说个事。”余远奇凑过来,压低声音。
“说。”
“今天来的这帮人,都想加盟。”
他朝人群里努了努嘴,“广州的想开,杭州的想开,哈尔滨的也想开。连长沙那个华子,都拉着我问了好几回。他说只要狮子玫瑰去长沙,他第一个签。”
我看着他,没接话。
余远奇从夜店老炮儿变成狮子玫瑰和酒吧老炮儿之间那道桥,他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从成都第一场签约到今天,这座桥上已经站了一排人行。
“这些人的底子,你比我熟。”
我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你来把关,具体的和红红、晓施来谈就行。”
余远奇愣了一下。
我说:“余总,你是狮子玫瑰的第一个加盟商。这个圈子里,谁靠谱谁不靠谱,你比我清楚。你觉得行,就让他们来。你觉得不行,就再等等。不用问我。”
余远奇端着酒杯没动,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刘总,你这信任,我担着。”
苏晴和琪琪从文创馆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冰淇淋,在露台上拍照。
苏晴侧身靠在栏杆上的那张,刚拍完她就大呼“这张不行”,琪琪则躲在她身后微微垫脚。
“刘总,来一起拍一张吧!”
苏晴拉着琪琪跑过来,把手机塞进阿BEN手里。
阿BEN还没反应过来,镜头已经对好了。
我站在中间,苏晴挽着我左胳膊,琪琪站在我右边,离得稍微远了那么一点。
苏晴笑得标准,琪琪只翘了翘嘴角。
快门声落下,苏晴松开我的胳膊,去看照片。
琪琪没走,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阳光从树缝漏下来,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晕开一小圈阴影。
午宴的气氛很轻松,大家都享受着阳光和午间闲适的时光。
也给这两天紧张的活动安排做一个缓冲。
晓施过来跟我说,根据大家的要求,下午安排客人去关林拜谒。
关林在洛城南郊的关林镇,是埋葬关羽首级的地方。
关羽败走麦城后被孙权斩首,首级送往洛城。
曹操以王侯之礼葬其首级于此,后世历代扩建,殿宇廊庑一百五十余间。
这是中国唯一的冢、庙、林三祀合一的纪念关羽古建筑遗存。
千年来关羽在民间被尊为武圣、财神,商人们走南闯北、开市立号,都要拜关公。
他有武力,有忠义,还有一套记账的本事——传说他发明了“日清簿”,原、收、出、存四项,算得清清楚楚。
后世商人奉他为会计业的祖师爷、武财神。
对从各地赶来捧场的这些客人来说,拜关公是给自己添一份心安——财运安稳,家宅平安。
我交代晓施、红红,安排好客人的行程,有时间多安排大家旅游参观休闲。
如果着急走的,安排好送机送站,善始善终。
当然我的嘱咐也是多余,她们操心比我细,各种预案早有准备。
但是下午我没有去成关林陪客人,是因为一个电话。
老家我的外甥打来的电话。
“舅舅,你说话方便吗?”
“怎么了?”
外甥的声音有点紧:“今天村里收到一封信,是给俺姥的。村支书打电话过来,说寄到村里了,然后我去取了,寄信地址是洛城的,我就赶紧给你打个电话。”
我外甥原来跟着我在广东做地产,我把公司卖掉之后就分了他一笔钱。
他现在在老家搞了一家超市,经营还不错,也有能力替我照顾老人。
我的心一紧,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说到信,我就联想到前一阵的威胁信。
我让外甥把信拍张照片发过来,果不其然,和上次的发信地址一样。
寄件地址是洛城老城区邙山镇后洞村,洛城火葬场的地址。
针式打印机的字迹,就像复印机吐出来的第二张副本。
我让他外甥用最快的快递第一时间给我快过来,不要告诉老母亲。
老母亲一辈子在河北农村生活,哪有什么外地的人跟她联系,特别还是采用寄信这种不常见的方式。
我知道,这还是因为参与栾山金矿的事情触动了别人的利益。
在暗处的有一个我不知道的敌人。
无时无刻的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