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举牌:“九十万。”
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红红咬了一下嘴唇,牌子举到一半,又慢慢放了下来。
她是狮子玫瑰的CEO,也是联合创始人。
现在我分给她的股份,尽管可能会稀释,但是也有几千万美金的纸面富贵。
她老给我说给的太多了,今天也是愿意给狮子玫瑰的事儿做点贡献。
但是今天,我必须把这副最贵的字拍下来。
谭明轩看了红红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缓缓举起号牌:“九十五万。”
他报价的时候目光没看台上,看的是我,像在问——你还要不要?
余远奇在旁边攥着拳头,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节拍。
整个展厅最紧张的不是那些竞拍的人,也不是台上举槌的林薇,是孙涛。
他站在角落,眼泪已经不流了,只剩满脸的汗。
苏明月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林薇的声音在展厅里回荡:“九十五万,第一次。”
她的槌子已经举起来了,手腕微微偏了一个角度,拍卖师圈内叫它“悬槌”——多悬一秒,就多一秒变数。
我最后一次举起号牌:“一百万。”
展厅里安静了两秒。
不是死寂,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然后林薇落槌,声音清脆果断:“一百万,第三次——成交!”
掌声从后排炸开,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
焦莉莉没有鼓掌,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嘴角带着笑。
是她第一个举的牌,是这个局的开端。
五十万不是钱,是一根引信。
她点燃了它,然后退到一边,看着火线一路烧到一百万。
我站起来,走到台上。
孙涛被红红从角落推了上来,站到我旁边。
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张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苏明月递给他一张纸巾。
红红站在台下,攥着拳头,眼眶也红了。
栗先庭握着竹杖,看着台上这一幕,缓缓点了点头。
阿敏举着手机拍下了落槌的瞬间,九里山人望着台上那个哭得说不出话的中年人,嘴角的笑意终于收住了。
林薇后退一步,把舞台中央让给我。
她的目光平静,像把一局棋下完的棋手,拂袖起身,余音交给观众。
我看了一眼旁边工作人员高举的那幅“狮子玫瑰”。
“这幅字,我会挂在我的办公室。”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展厅都安静下来了,“欢迎孙总经常来我办公室欣赏。”
台下有人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笑声。
孙涛站在舞台侧边,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红红在台下带头鼓掌,清脆的掌声把笑声盖了过去。
“好——”
有人喊了一声,是余远奇,他的嗓门从后排炸开,花衬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潘雪莲从舞台侧面走上来,大红色的旗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她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捐赠牌,上面写着“贰佰捌拾玖万元”。
“各位来宾,今天慈善拍卖的十幅作品,加上刘总拍得的这幅《狮子玫瑰》,共筹得善款二百八十九万元。”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一字一顿,“下面,有请洛城市青少年慈善基金会会长吴长青女士上台,接受捐赠。”
掌声中,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从台下站起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走上台,站在潘雪莲旁边,微微欠身,接过那张红色捐赠牌。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数字,忽然开口:“吴会长,稍等一下。”
台下安静了。
我转向潘雪莲,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是凑个整数吧。二百八十九万,我再加十一万,今天捐助三百万。”
话音落下,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三百万,好算一些。”我笑了笑。
潘雪莲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起话筒:“刘总个人追加十一万,今天总捐赠金额——三百万元整!”
她把“三百万元”三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掌声从第一排炸开,谭明轩靠在椅背上鼓掌,焦莉莉拍了两下又停了,嘴角一直带着笑。
“下面,有请今天拍得作品的朋友上台,共同参加捐赠仪式。”潘雪莲的声音盖过掌声。
谭明轩第一个站起来。
他拍了两幅,一幅隶书,一幅行书,加在一起三十多万。
他没整理衣襟,没刻意挺腰,就那么走上台,步子不急不慢。
他站在舞台左侧,双手自然垂着,不与人寒暄,与旁边的人也没有语言——但那个人看见他,主动让出半步。
投资圈的牌桌上,座位顺序就是江湖地位。
余远奇紧跟着上来,花衬衫在台上格外扎眼,他拍了一幅行书,十八万,不是最高的,但走在谭明轩后面,步幅很大。
十三姨穿着一件黑色的改良旗袍,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拍卖图录卷成的筒,不急不慢,以她的辈分其实早就该上来了,但一直等到余远奇落定了才迈步。
焦莉莉走在最后面。
八个人站成一排,我站在最中间,左边是谭明轩、余远奇、十三姨和另外两位投资圈的朋友,右边是焦莉莉、周景行和苏姐。
红红站在台下第一排,没上来,手里攥着手机,一直在录像。
孙涛被红红推着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潘雪莲把话筒递给吴会长。
吴会长双手捧着话筒,“感谢刘总,感谢孙涛先生和各位爱心人士的慷慨解囊。感谢大家对洛城慈善事业的支持。这笔善款,将全部用于资助洛城的贫困学生,帮助他们走进大学校门。”
她说完,微微欠身。
台下掌声响起。
我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吴会长,希望这个钱花的明明白白,不辜负大家的爱心。”
吴会长看着我,愣了一下,很快接上了话:“刘总放心,我们基金会的每一分钱都有账可查,接受全社会监督。”
台下有人笑了,是会心的那种笑。
潘雪莲举起话筒,声音清脆:“请摄影师上台,给我们拍一张大合影。”
摄影师从台下跑上来,端着相机,退后几步,调整焦距,手指搭在快门上。
台上所有人面朝镜头,有人笑得开,有人笑得浅,有人没笑。
我站在最中间,左边谭明轩,右边孙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