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BEN在和强哥吹牛，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苏姐在和几个本地老板聊天，姿态优雅。
老韩嗓门大得整个咖啡厅都能听见。
余远奇看了看周围，忽然站起来，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跟着他站起来，穿过咖啡厅，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一组皮沙发，背对着人群。
他坐下，我也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他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刘总，今天这半天，感觉怎么样？”
我笑了笑：“余总的圈子，热闹。”
他点点头，没接话，目光扫过咖啡厅里的那些人——阿BEN、强哥、苏姐、华子、老韩，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
“热闹是热闹，”他说，“但热闹完了呢？”
我看着他，等下文。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刘总，我跟你说句实话。”他放下杯子，看着我，“我这个圈子，看着风光，其实都是浮财。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了。”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我初中没读完就开始混社会。”
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摆过地摊，开过摩的，后来搞按摩店、开歌厅、开夜店。什么钱都赚过，什么人也见过，捅过人，也被人捅过。风光的时候，一个晚上流水几百万，身边围着一百多号人叫我余哥。”
他顿了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自嘲。
“可那都是浮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围着你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这个人。今天你倒了，明天他们就围着别人叫哥了。世态炎凉的见多了。”
我听着，没插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刘总，你不一样。你是读书人出身，走的是正道。你那个模式我研究过——轻资产、品牌化、资本运作。这条路，对。”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为什么着急加盟狮子玫瑰？不计代价地签？就是想给刘总交个投名状。”
投名状。
这个词从余远奇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们是江湖人，最认的就是这个词。
“刘总，”他看着我的眼睛，“你那个思路，我是真看懂了。做品牌，做模式，然后资本化运作，最后上市。这条路走得通。”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但是你想过没有，光靠一家一家加盟店，得做到什么时候？上市？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如果换个思路呢？”他说，“把这些加盟店的资产也融进来，算进你上市公司的资产里。每家店折成股份，大家都拿一点。一上市，大家一起财务自由。”
他顿了顿，笑了：“说起来也好听——咱是上市公司的合伙人，不是开夜店的土老板了。”
他往后一靠，指了指咖啡厅里那些还在热闹的人：
“刘总，你看今天来的这些人——哪一个在当地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一个不是手里捏着资源、兜里揣着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些人，都有钱，有人脉，有经验。开一个场子，几百万上千万，拿得出来。但是他们缺什么？缺一个能带他们上岸的人。”
上岸。
这个词，戳中了这帮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夜店这行，看着风光，其实上不了台面。
银行不给贷款，正经人不跟咱玩，孩子上学填家长职业都不好意思写。
钱是赚了，但总觉得自己是个边缘人，不知道哪天就被清了。
如果能上市，如果能成为正经公司的合伙人，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阶层跨越。
余远奇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光：
“刘总，你现在就是水泊梁山的宋江。你拉不拉兄弟们上山？”
宋江。
这个比喻，亏他想得出来。
我没接话，但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余远奇说的，其实正是我想的。
狮子玫瑰要快速扩张，靠自有资金太慢，靠融资也有天花板。
但如果把这些夜店老板都变成合伙人，用股份把他们绑在一起，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他们自己投了钱，比起一般加盟商上心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上岸，需要体面，需要一个正经身份。
我能给。
这不就是最好的商业模式吗？
满足别人的真实需求，才能做大事。
做生意不是你死我活，是把竞争对手变成合作伙伴。
把这些草莽英雄聚在狮子玫瑰的旗帜下，一统江湖。
我心里慢慢有数了，但是，不能答应的太痛快。
我端起酒杯，看着余远奇：“兄弟，你这个想法，大概率会成真。”
他的眼睛一亮。
“但是，”我说，“这事儿不是小事，得回去跟团队商量，跟投资人沟通。你给我点时间。”
他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刘总，我等你消息。多久都等。”
我们干了这一杯。
酒液入喉，有点辣，但回甘很足。
咖啡厅里依然热闹，那些大佬们还在觥筹交错，还在称兄道弟。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一个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提议，在这张不起眼的沙发上，被提了出来，也被接住了。
余远奇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刘总，你先坐。我去招呼一下客人。”
他走了。
我靠在沙发上，端着已经凉掉的咖啡，看着窗外的竹林。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晴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靠近，而是很自然的，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
但她的膝盖，有意无意的和我大腿碰到一起。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而是很淡的、若有若无的味道。
“刘总，”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我脸上，“余总这个人，很少这么跟人说话。”
我看着她：“是吗？”
她点点头：“他跟人谈事，都是笑眯眯的，从来不说真心话。但刚才，他说了很多。”
我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探究，也有别的什么。
那种眼神很微妙——不是崇拜，不是讨好，而是一种好奇，一种打量。
“刘总，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好奇，也有欣赏，“能让余总这样的人，心甘情愿交投名状？”
我想了想：“没什么魔力。就是想做事，做大事。”
她咀嚼着这几个字，点点头。
“做大事。”她说，“我也想。”
她看着我，目光很直接，但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
苏晴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很淡，淡得像宣纸上不小心晕开的一滴胭脂。
这抹羞涩来得恰到好处，不是刻意的娇嗔，也不是故意的撩拨，而是一个漂亮女人在被人注视时，本能流露出的那种矜持。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冒出那个词儿——美人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