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这个环节,贼长。
我本来想随便走走就行,但孙萌萌不干。
他软磨硬泡,非要给我化妆。
一个大男人,扭着身子跟我撒娇:“刘总~您今晚是主角,不能这么随意嘛~”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让他画了。
画了个眉毛,脸上扑了点粉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确实精神了一点。
然后换衣服。
吉尼亚的定制修身西装,藏青色,暗纹提花,是去年在上海做的。
我坚持锻炼,身材保持得还不错,穿上之后,肩膀撑得起来,腰线收得进去。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晓君第一个看见我,眼睛瞪得溜圆:“哇——刘总!”
晓妃也跟着看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晓婵小声说:“刘总好帅。”
晓施没说话,但脸微微红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别贫了,准备走红毯。”
她们都笑了,笑得很开心。
每个人都需要舞台。
明星需要,普通人有时候更需要。
大明星走红毯,已经走到脱敏了。
除了像戛纳、威尼斯、柏林这样红毯环节她们拼命往上挤,其他小活动,早就没了新鲜感。
他们对红毯的态度,是职业性的——
该笑的时候笑,该停的时候停,该转身的时候转身,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但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恨不得自己创造机会走上红毯。
红毯的本质,是被看见,是展示。
展示,是人类最深层的需求之一。
像吃饱穿暖、赚钱成名一样,展示是人类激发生殖冲动最原始的动力,刻在人类DNA底层密码里。
现代社会也一样。
你在红毯上走一遭,闪光灯对着你,尖叫声围着你,所有人都在看你——
那一刻,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主角,是焦点,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哪怕只有三十秒。
哪怕那些闪光灯明天就会对准别人。
但现在,你是。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网红、名媛、小明星,对红毯这么疯狂。
她们不是真的需要那条红毯,她们需要的是那个瞬间——被看见的瞬间。
被看见,然后被记住。
被记住,然后被谈论。
被谈论,然后被邀请。
被邀请,然后有更多机会。
这是一个循环。
红毯是这个循环的起点。
拍照、发朋友圈、发抖音,展示自己的美,像孔雀开屏,招揽生意。
这不是什么贬义,是人的本能。
候场区很大,挤满了人。
走红毯的美女铺天盖地地来了。
环肥燕瘦,各具特色。
有穿着晚礼服的,有穿着旗袍的,有穿着露背装的。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补妆的补妆,自拍的自拍,聊天的聊天。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有点冲,但又莫名地让人兴奋。
我们被安排在压轴出场,所以有专门的休息区,在角落的沙发上坐着。
刚坐下,突然有人兴奋地叫我。
“刘总!刘总!”
我回头一看,笑了。
是欢欢、乐乐、琪琪。
三个女孩穿着礼服,朝我扑过来。
她们是上次来洛城考察时,余远奇带来的那几个姑娘。
欢欢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刘总!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来!”
乐乐也凑过来:“就是就是!早说的话,我们带你去吃好吃的!”
琪琪在旁边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笑了:“你们也没问啊。”
欢欢松开我,上下打量了一眼:“刘总今天好帅!这西装哪做的?”
“上海。”
“啧啧啧,一看就贵。”她挽着我的胳膊,“刘总,一会儿走完红毯,你得请我们吃饭!”
乐乐在旁边起哄:“对!请吃饭!请吃火锅!”
我笑着点头:“行行行,请吃饭。”
她们又叽叽喳喳聊了一会儿,然后被工作人员叫走了,她们出场比较早。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像欢欢、乐乐、琪琪这样的女孩,余远奇身边有无数个。
她们年轻、漂亮、活泼,穿着漂亮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在各种场合穿梭。
她们叫余远奇“余哥”,叫他的朋友们“某某总”,看起来很熟络,其实大部分连名字都记不住。
她们靠什么活着?
这是个好问题。
成都这地方,天天有人打麻将、穿名牌、吃火锅,看着都活得挺滋润。
但钱从哪儿来?
答案就在这种场合里。
欢欢、乐乐、琪琪这样的女孩,是余远奇社交圈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她们年轻漂亮,能活跃气氛,能吸引眼球,能让那些中登、老登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那些AAA建材王哥、土木李哥、某某酒大西南片区总代赵哥——
这些事业小成的小老板,对金钱和美女的渴望都写在脸上。
他们被余远奇收入麾下,成了他的“兄弟们”。
兄弟们需要什么?需要美女。
美女们需要什么?需要买单的人。
余远奇站在中间,成了这两种群体的交汇点。
他开夜店,不仅带着这些小老板和姑娘们夜夜笙歌。
还搞众筹,让这些小老板成为小股东。
小老板们有了身份,天天在朋友圈发醉生梦死的照片——美女、美酒、豪车、雪茄。
看着就让人觉得,这哥们混得真不错。
于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朋友,也成了余远奇的客户。
而那些美女呢?
她们需要建材王哥这种中登、老登,定时来“崩”一单——买个包,吃顿饭,给个红包。
维持着自己所谓体面的生活。
她们天天在恋爱、失恋、再恋爱的循环中打转。
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分。
朋友圈里永远是“感谢遇见”“各自安好”“重新出发”。
直到年龄到了,找个老实人嫁了。
然后新的一批年轻女孩补充进来。
循环往复。
当然也有一部分聪明的。
她们在各种资源中拼缝,做点小生意,开个茶馆,搞个服装店,慢慢有了自己的营生。
个别又漂亮又有脑子的,会做成自己的事业,或者吊到真正的大佬,做上阔太太。
但大部分,都会随着年华老去,消失在人海里。
而那些三流的大学和艺术院校,就是维持这种模式源源不断的生力军。
每年几万毕业生,涌入这座城市,成为新的欢欢、乐乐、琪琪。
我看着她们兴高采烈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余远奇的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