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我参加中央台来洛城录制节目,晚上宣传部宴请,文旅、广电好多领导都参加了。你猜饭桌上谁是话题的中心?”
陈红明知故问,“就是乔冠亚。这下他可在洛城官场人尽皆知了。”
我坐直身子,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房间里慢慢升腾,“大家都说啥?”
陈红笑了笑,“有人说乔冠亚是书呆子,读书都读傻了。别人这事躲都躲不及,他自己还往火坑跳。”
“是啊,这是个大火坑。”我也感慨道。
“说他好歹还在组织部干过,连怎么进步都弄不明白。栾山的问题是那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就他乔冠亚轻飘飘一句一个月就能见成效就能解决,当时候就等着他灰溜溜的滚蛋吧。”
“就没有同情乔冠亚的声音?”
“也有人赞同乔冠亚,说浑浑噩噩的混日子,还不如轰轰烈烈干一场。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说羡慕乔冠亚的勇敢,说乔冠亚是一条汉子。”
我听着陈红的描述,知道乔冠亚已经在洛城的官场上扔出一个炸弹。
这还是半公务的场合,如果是私下的议论,不知道比这激烈十倍百倍。
这事情本身就是对每个官员的心灵冲击。
如果是自己是站在洛城问政的舞台上乔冠亚,会拿出怎样的答案。
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还是唯唯诺诺,就轻避重。
乔冠亚的回答,恰恰成了洛城官场的时代之问。
我相信姜林书记、郑市长也已经关注到了这个乔冠亚。
“陈红,你们做媒体的,最懂舆情,现在当官,和十年二十年前一样吗?”
她摇摇头:“不一样了。人人都有手机,个个都能直播。出了事捂是捂不住的。”
“对。”我吸了一口烟,“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陈红一脸迷惑的看着我。
“我们的体制,考评一个官员升迁降黜,主要来自于他的上级,特别是上级部门的核心领导。”
“有的人还总结了顺口溜,“靠山硬,一步登天;靠山软,原地打转;没有山,干瞪眼。“”
“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暂缓使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陈红若有所思的附和道:”就是啊,饭桌上喝酒天天唠的就是这话,好像成了大家做官升官的法宝。“
”还有人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把跑官当成从政的圭臬法宝,不二法门。好像看透了官场法则。“
”把一个地方的政治风气、政治生态的好坏全都寄托到一把手的个人操守上。所以一个好领导就会造福一方,一个坏领导就是祸害周遭。“
陈红想了想说,”那不是还有我们媒体监督嘛。“
”媒体的监督也好,纪委的监督也罢,对国家来说,成本也是很高的。“
”你看西方宣传的他们的媒体是社会的良心如何如何,看上去热闹,其实都是党派斗争的工具,哪有绝对客观公正啊。“
“我现在越来越感觉到主席的伟大。”
1945年,主席和黄炎培在延安窑洞中,面对其提出的“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率问题,给出了著名的回答,我给陈红背诵这段话。
“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人民的监督才是才是真正的监督啊。但是人民的监督缺少手段啊,技术的进步,自媒体的发展让人民监督成为可能。”
“所以张一鸣伟大啊,用算法去中心化,某种程度上来,人人都可以开一家电视台,甚至流量和影响远远超过一家传统媒体。”
“是啊,我现在已经有危机感了。”
“以前当官,出了事可以捂着,可以拖着,拖到热度过去。现在呢?你捂着,人家发抖音;你推着,人家发微博;你拖着,人家直接上问政节目。你不说话,有的是人替你说。你说假话,自然有的是人拆穿你。”
陈红点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乔冠亚聪明在哪?”
我弹了弹烟灰,“他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话说透了。水黑就是黑,老百姓病就是病,矿被卖就是被卖。他不推,不躲,不甩锅。他承认了,反而没人能攻击他了。”
陈红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佩服。
“刘总,我一个专业搞媒体的,这些道理都没你想得透。”
我笑了:“那是因为你天天琢磨领导的心思,没时间琢磨这些。”
她脸微微一红,伸手打了我一下:“去你的。”
“其实道理很简单。”我说,“老百姓要的不是你多能干,是你把他们当人看。你把他们当人看,说人话,办人事,他们就觉得你靠谱。你高高在上,打官腔,推责任,他们就觉得你是官,不是人。”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上。
“那你怎么知道乔冠亚能行?”她问,“万一他上台就怂了呢?”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方向,走不走得通,看他自己。”
我顿了顿,继续说:
“但他有一点好——他是武汉大学法律博士,辩论队出身。这种人,脑子快,嘴皮子利索,关键时刻能顶上。加上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干点事。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舞台,他就能发光。”
陈红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刘总,你这人真可怕。”
“什么?”
“你看人,看事,都看得太透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你刚才说,他承认了,反而没人能攻击他了。”
陈红抬起头,看着我,“这是什么道理?”
我吸了一口烟,想了想。
“你知道为什么古代帝王背后都挂着‘正大光明’四个字吗?”
她摇摇头。
“因为你把把问题摆到明面上,让阳光照进去,那些阴暗的东西就无处藏身了。”
我说,“乔冠亚今天做的,就是这个。他把栾山的问题摊开了,把责任揽过来了,把军令状立下了。那些原本想攻击他的人,还能说什么?说他承认问题不对?说他承担责任不对?说他立军令状不对?”
我看着她。
“所以乔冠亚这一招,叫‘正大光明’——把自己放在明处,让别人无法在暗处动手。所以阳明先生临终前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一生追求良知,内心光明磊落,无愧于天,无愧于人。还有什么需要多说的呢?”
陈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