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郑市长谈完,我到了茶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孙涛等在包间里,茶案上摆着几饼六堡茶,茶香袅袅。
他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笑意。
眉眼弯弯,嘴角上翘,整个人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孙涛自从干了茶产业板块的老总,整个人的气质都起来了。
以前那个中年失意的酒贩子,现在穿的是阿玛尼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得体,一看就是定制的。
头发做了离子烫,油光水滑地梳到后面,露出一张圆润的脸。
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刺鼻的男士古龙,而是沉稳的木质调,很配他现在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连他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旧公文包,都换成了爱马仕的,虽然是入门款,但那橙色的包装袋,前几天在朋友圈晒过,点赞的人不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卖酒,天天求爷爷告奶奶,为了挣点钱天天喝的烂醉。
老婆闹离婚,被孩子嫌弃,典型的中年危机油腻男一枚。
现在呢?
老婆整天嘘寒问暖,孩子见了笑脸相迎,连老丈人说话都客气了几分。
这就是人性啊。
去年我来洛城,一多半的原因是为了李丹。
还是孙涛给我的她的电话,不过孙涛当时三番五次警告我,离李丹远一点。
“那个女人克夫。”他说,“三个男人都死了,你还不信邪?”
我没听他的。
精虫上脑也好,命中注定也罢。
我还是和李丹在一起了。
现在,孙涛见了我,绝口不提李丹。
和我一起做事,自然要顾及我的体面。
另外,他现在同学之间那种口无遮拦就少了,多了一份所谓的“尊敬”。
那是没办法的事。
你站得高了,别人自然不敢拍你肩膀。
刚才我收到李丹的微信,要我晚上去家里吃饺子,有重要的事情给我说。
听她的口气,十有八九是真怀上了。
如果孙涛知道我和李丹有了孩子,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我也没有想过,如何面对我们共同熟悉的那些同学。
“老刘,好消息。”
孙涛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笑着看了他半天,没说话。
他被我看得有点发毛,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脸:“怎么啦刘总?我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还拿手机照照自己的脸。
我笑了。
“入门休问荣枯事,但看容颜便得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吧,我的孙总,有啥好事要说?”
孙涛憨憨地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刘总。”
“你现在阿玛尼的西装一穿,爱马仕的小包一挎,”我上下打量,“傻子都看出来你的春风得意,说。”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但脸上藏不住笑:
“刘总,真让你说中了,六堡茶涨价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几个茶叶交易平台的截图。
我扫了一眼——半年时间,平均价格翻了一倍。
那两款邱老题字的茶,市面上已经炒到翻两倍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真如你所说,这是躺着赚钱的生意啊。”他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不要跟着涨价?这两款茶都是邱老题字的,市面上独一份。再不涨,钱都让下游的贩子赚了。”
我喝了口茶,没说话。
他等了半天,忍不住问:“刘总,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
“孙涛,你跟我多久了?”
他愣了一下:“一年多了。”
“一年多,学了不少东西,”我顿了顿,“但有一个道理还没参透。”
他看着我,一脸迷惑。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老祖宗的话你都忘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他消化一下。
他愣在那里,没接话。
我指着茶案上那饼茶:“我做茶叶的时候就给你说,我们要按照奢侈品的逻辑来做。你就瞄着茅台早期的涨价逻辑来做,到了一定程度,就得学习爱马仕。”
“茅台与核心供应商的关系,已远超简单的买卖。它更像是一个以“茅台”品牌为核心的生态系统,茅台是这个生态的主导者,而能在体系内长期存活并发展,则需要与茅台的战略节奏保持高度一致,共同维护和提升茅台的价值。”
“只要是价格一直涨,囤货的会越来越多。人们都有自己路径依赖,只要是在一个事情上挣了钱,他就不会下桌,就像澳门的赌场,不怕你赢钱,就怕你不来。”
他眼睛亮了,我顿了顿。
“茅台如果没有经销商早期的大量囤货,能成就今天的茅台吗?”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继续说:“那些经销商,最早跟着茅台干的,现在都发了。身家过亿的,比比皆是。他们挣了钱,逢人就说茅台好。你去说一百遍,不如他给熟悉的人讲一遍。”
我看着他。
“咱们的茶,也一样。”
“现在市面上,只有咱们有这个货。咱们控着量,有节奏涨价,但是价格一定远远低于在二级市场的价格。要让那些手里有货的人都赚钱。”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到时候,咱们身边会围着一群人——茶商、藏家、炒客,全是帮咱们抬轿子的。他们挣了钱,会感谢咱们。他们感谢咱们,就会帮咱们宣传。宣传的人多了,牌子就响了。牌子响了,来的就更多了。”
他听得入神。
“这叫共生关系。”我说,“咱们和他们,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期的、互相成就的关系。你去压榨他们,他们早晚会跑。你让他们挣钱,他们会一辈子跟着你。”
他点点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
“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我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每年新茶下来,我们要在核心产区收最顶级的原料。舍得花钱,不怕贵。最好的原料是稀缺的,但原料再贵,在高端产品里占的成本也很低。”
“第二,讲好故事。”我伸出第二根手指,“邱老题字,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还有六堡茶的历史,有收藏的门道,有品鉴的讲究。这些故事,要有人讲,要经常讲,要让那些人觉得,手里没几饼六堡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玩茶。”
他飞快地记。
“第三,控量。”我伸出第三根手指,“每年出的茶,要有数。不能多,多了不值钱。不能少,少了没热度。控量,让市场上永远觉得货不够。货不够,价格就下不来。价格下不来,那些人就会一直追着咱们跑。”
我看着他。
“这三件事,是共生关系。最好的原料保证了品质,讲好故事维持了热度,控量抬高了身价。三者缺一不可。”
他边记边听。
“你想想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