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工点开一段视频,屏幕上出现了矿鸿操作系统的演示画面。
各种设备在统一平台上协同运作,数据流转如行云流水。
“矿鸿。”
金白青站在屏幕前,眼睛定住了,“这就是那个……让设备都‘说普通话’的操作系统?”
“对。基于鸿蒙架构,为矿山行业量身打造。统一协议,统一数据格式,统一接口。”
姜工快步走到一块互动屏幕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这是矿鸿系统在某煤矿的实际部署数据,截至目前,矿鸿已在国家能源集团神东煤炭超过十个煤矿部署,在三千三百多台套设备上稳定运行。三千三百台套,覆盖井下采掘、运输、通风、排水等核心环节。设备之间互认互联,数据不上云就能在边缘侧完成实时决策。它们之间不再需要‘翻译’。”
金白青的脸红了,是激动的。
也是,一个老地矿人在华为看到了矿山的未来。
下午四点,会议在四楼的一间中型会议室举行。
长条桌,白色桌布,矿泉水,笔记本。
窗外是坂田基地的园区,棕榈树,草坪,几栋灰色的办公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华为数字能源事业部的老总姓陈,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翻领夹克。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他的目光平和,话不多。
身边还坐着两位技术专家,一个负责解决方案架构,一个负责AI算法。
坐下后先互相介绍。
金白青打开电脑,把U盘插进去,调出PPT。
这种场合,我就别说话了,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
他没有用现成的模板,用的是自己做的页面,字大,图多,数据密密麻麻。
投影仪亮起来,白墙上投出一张栾山金矿的矿区分布图。
会议室安静了。
金工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栾山金矿,位于洛城西南约八十公里。已探明黄金储量可开采价值三千亿元,这只是金。伴生的锗、镓、铟、镉,才是这座矿真正的价值所在。锗——半导体、光纤通信、红外光学、太阳能电池的核心材料,全世界一年产量仅两百吨,中国占七成。我们栾山一个矿的伴生锗,保守估计够全国用五年。镓,砷化镓、氮化镓的原料,5G基站、雷达、航天光伏都离不开它。”
他切换到下一张,画面上是选矿试验报告的扫描件,纸张微黄,那是有些年头的老图了。
“这是2022年的选矿试验报告,金的回收率92.3%——已经很好了。但如果把金矿里的镓、锗、铟同步回收,总价值翻一倍不止。技术上完全可行。”
他的语速变得快了一些:“华为的矿鸿系统,打通设备孤岛;5G专网,支撑超低时延远控;盘古大模型,用算法优化选矿工艺参数。如果我交给你们的是一座矿,你们还给我的,是一座智能的、无人值守的数字工厂。”
“洛城有着全套的矿山装备产业链,钻机、铲运机、破碎机、磨机、浮选机,这些大型装备亟待数字化改造,华为的技术是改造这类传统装备最趁手的工具,我们也想把洛城这条矿山装备链纳入到华为全球数字矿山装备的体系里面去。采、选、冶,华为帮我们全程打通,洛城本土装备的数字化也得请华为的技术团队来帮我们一步步落地。”
陈总靠在椅背上,看着金白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金总,你们这座矿,数据很扎实。黄金储量、伴生品位、选矿回收率,每一项都有出处。彭院士那边,跟我们打过招呼。”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更重要的,还是项目本身。”
他放下杯子。“储量有,伴生矿有经济价值,本身就能挣到钱。华为不挣快钱,我们只占一点点股份就够了。华为的主业是数字化,矿山只是我们赋能的场景,不是我们吃饭的碗。”
难怪华为能成功,像一般企业听到这个金矿赚钱的前景,早就不淡定了。
但是华为的工作人员都是任老的好学生,他们有他们的使命。
金白青愣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陈总,那您觉得,我们的合作模式……”
“很简单。华为出技术,你们出场景。技术成熟了,方案打磨好了,再一起推向全国,推到全世界去。金矿只是起点,栾山的矿只是你们这条链上的第一根桩。”
金白青又打开栾山金矿的三维地质建模界面,那座矿的数字孪生在会议室墙上一寸一寸地旋转。
金白青指着模型说,“栾山金矿有足够复杂的矿脉构造、足够丰富的伴生矿种,是检验华为矿山解决方案最理想的试验场。有了栾山这个标杆,华为在全球矿山智能化领域的路就打通了。”
陈总没接话,他身后的技术专家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金工从包里拿出一个烫金的信封,双手递过去。
“陈总,下个月中旬,洛城要办一场高端智能矿山与新能源发展论坛。届时将有四位院士出席,国家能源局、省、市相关领导也会到场。我们诚挚邀请华为参会,分享数字矿山的最新成果。”
陈总接过来,抽出信纸扫了一遍。
“金总,您这是有备而来。这是好事啊,我们一定赴会。回头我们研究一下,具体参会人选,稍后刘经理同步给您。”
他又转向我:“刘总,您这位总工,水平很高,我们一定认真研究今天的材料,按照你们提出的合作范本,尽快给我我们的方案。希望咱们能够合作成功。”
我站起来,和陈总握了握手。“陈总过奖了,希望合作成功。”
会议结束,四点开始,六点结束。
不多不少,两个小时。
华为安排了晚宴。
地点就在坂田基地园区里的一家餐厅。不在外面,不张扬,走路就到。
餐厅不大,但逼格很高。
黑色的门脸嵌在灰色楼体里,没有招牌,没有灯箱,门口只立着一块不起眼的指示牌。
推门进去,别有洞天——灰黑色调的设计,冷峻,克制,灯光偏暗,打在深色的桌面上,像舞台的局部。
包间在走廊尽头,角落里立着几丛修竹,被灯光一照,影子投在白墙上,像一幅水墨。
长条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餐具是定制的,黑陶,哑光,没有Logo,但每一件都透着质感。
菜陆续上来。
深圳吃饭,还是吃海鲜。
冷盘是潮式冻龙虾,虾肉紧实弹牙,蘸料是普宁豆酱调的,咸鲜里带一丝回甘。
热菜第一道是清蒸东星斑,鱼身卧在白瓷盘里,葱丝姜丝铺在上面,蒸鱼豉油的香气在掀开盖子的一刹那弥漫开来。
第二道是葱烧海参,海参用的是关东参,肉厚刺粗,烧得软糯入味,葱香完全渗进去了。
第三道是椒盐富贵虾,每只足有成人小臂长,切开后虾肉饱满,椒盐的咸香裹着虾肉的鲜甜,外壳炸得酥脆,里面的肉却嫩得像豆腐。
酒,是飞天茅台。
深圳这一点好,大家喝酒很随意。
大多数时间还是在探讨专业问题
从矿鸿聊到5G专网,从5G专网聊到盘古大模型。
从矿山装备、数字化改造,聊到洛城那条产业链里大大小小的企业。
我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林薇也适时提了一些合约细节方面的问题。
今天的主角是一群理工男,我也乐得轻松。
主持饭局的主角慢慢成了林薇。
尽管她也听得一知半解,但是一双忽闪闪的大眼睛看着大家,认真的倾听,让一群理工男的谈兴大增。
林薇还不停的倒茶、端酒。
饭局上还是要有个懂事的女人,所有人都得到了尊重和关注。
特别是这个懂事的女人还是个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