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和邱主任一起早餐的“副作用”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我刚挂断白晓洁的电话,手机还没搁稳,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林薇推门进来,她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刘总,"
她站在我桌子对面,也没寒暄,开口就是正事,"郑市长秘书刚才给我打电话,通知你晚上去开会。"
"开会!开什么会?"
"说是无人矿山会议的事,让你亲自去汇报。晚上七点,地点在兴洛湖的一个茶馆。"
市长汇报工作,一个电话我就去市政府办公室了,何必让秘书绕一道弯子打给林薇?
如果是私下吃饭喝酒,也不用让秘书专门打电话。
这安排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和往常一样的信号。
我看着林薇,"这事有点蹊跷,林薇你怎么看?"
我用的是"元芳,你怎么看"的口气,半是玩笑,半是真的。
林薇坐了下来,没有立刻接话。
她先端起我面前那杯茶闻了一下,又放下了。
"我看汇报工作是假,探听消息是真。"
"愿闻其详。"
林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把茶杯放下,“这是啥茶啊,对我的胃口。”
这娘们真调皮,还真能绷得住,我就喜欢跟聪明的女人打交道。
“这是贵州朋友送的自家茶园的雷山银球茶,你喜欢这还有两包,你拿走喝。”
林薇俏皮的一笑,“这还差不多,别有好茶偷偷摸摸自己喝。”
她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汇报工作就是市长一个电话的事儿,哪用费那么大的周章。”
林薇有点自言自语的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郑市长是有点信息焦虑了,让你去就是做做心理按摩。”
“此话怎讲?”
她顿了一下,“刘总,你别忘了俺是律师出身,公检法办案子的事情经历还是有的,郑市长作为一市之长,最能体现权威的一项就是全面的信息掌握权力。可是今天邱主任开通气会,都没让他参加,郑市长自然心里不舒服,关键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
"所以晚上是让我去给他做心理按摩?"
"差不多,但不全是。"
林薇笑了一下,"今天早上你的风头出得可不小——一个钦差大臣来办案子,跟当地一个商人勾肩搭背,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郑市长想知道的不只是邱主任跟你说了什么,更想知道你今天早上被推到那个位置上之后,有没有被风刮歪。"
我看着她,心里想,用林薇真是用对了。
她的学识不仅在书本上、法条上,而且对人情世故、官场生态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能看到一个人位置上的压力,也能看到那个压力下他可能会做出来的动作。
"都说头发长见识短,"我端起茶,敬了她一下,"你林薇是成精了,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好好干,跟金工和其他技术人员把劲往一处使,争取早日把我替了,我就潇潇洒洒闯九州了。"
"我可不敢,我就是跟着你干点具体活儿还行。"
林薇被我那句夸得差点没接住,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耳朵尖有点泛红。
我这句话夸的有点狠,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的长项在于战略,不爱干具体管理的琐事。
林薇成长快一点,市里包括公司上下都能认可,我也乐得当甩手掌柜。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早上你送的驴血和驴板肠,提出严重表扬,简直是点睛之笔。"
林薇夸张地晃了晃脑袋,像一只正在得意的小猫,"那是,你不看看我是谁的兵。"
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朝她的滚圆的屁股狠狠的拍了一下,“你去忙吧,对了,跟食堂说给我房间送份午餐,我饿了。”
“好嘞。”
林薇没回头,只是扬了一下手示意听见了,然后一扭三晃的出去了。
看着她得意的背影,我紧张的心情瞬间缓解了许多。
我还没来得及等到食堂送来的午饭,手机又响了。
苏明月的微信,连着两条,像有人在门外急促地敲门,来不及等门内的人应答,已经先一步推开了缝隙。
"刘总,电话方便吗?”
“有急事找你!"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
她平时说话不这样,很少用感叹号,更不会在一条消息里塞进两处急促的标记,像是连标点符号都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送出了发送键。
昨晚宋老大、宋老二被抓的事,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可能也听说了今天早上东山宾馆那顿早餐,知道了邱主任和我走在一起、一起散步的事。
她在这张网里的位置很微妙。
苏明月这个人是复杂的,她既是宋家销售文物的帮凶,又是宋家案件的受害者。
她的消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像一个没有关闭的窗口。
我想了一下才拿起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几乎是在接通的同时被接起来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快,像是提前在嘴边等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急切感。
"刘总……您在哪里呢?方便见一面吗?"
我没有马上答应。
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只有她的呼吸声,像是她正在屏着气等待那个回答。
“好吧,你来吧。我等会把地址发给你。”
对出身贫寒的姑娘来说,美貌就是原罪,它让她们在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被盯上,在最需要离开的时候被留下。
她从小失去了父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宋家老二资助了她们姐妹俩读书、成长,然后把她变成了宋家文物销赃的金牌销售。
她在那条船上待得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记岸边是什么样。
而现在,她和宋建河还有一个共同的女儿,那个被藏起来的孩子,已经成了她最大的软肋。
微信的提示音又响了一声,苏明月发来一条消息:"地址我收到了,现在过去。"
窗外的风还在吹,把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像一本正在被快速翻动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