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背名人名言一样把于东来的话说给孙涛。
“感情的问题，大不了去球离婚；孩子的问题，不行了放下；如果负债了，反正我认，慢慢还。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不能让我心情不好，反正我要保持快乐。”
我靠在椅背上，“这句话听着粗糙，但背后的逻辑不粗糙。于东来的‘去球’文化，核心就是——不要被外物和他人绑架自己的情绪。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折磨你的权力。”
“尼采说过一句话，和这个道理很像。”
我看着孙涛，“真正强大的人，懂得适时舍弃，不被外物绑架。于东来和尼采，说的其实是一回事，但于东来的话更糙、更狠、更直接，直接击中了人的痛点。”
孙涛没有接话，他低着头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烟灰落了一小截在桌面上，他也没有去擦。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连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我还搞什么事业。”
“这事其实我也有责任，”我看着孙涛，真诚的说。
“我回头让林博士起草一个方案，把公司管理层工资和分红的发放方式做一个物理和法律的隔离，不能全打到你工资卡上任她挥霍。你先把你的资产保住了，再考虑怎么处理这个事。”
孙涛陷入了思考。
他低着头，那根烟夹在指间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的边缘，他却没有注意到。
办公室的挂钟正在安静地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光带，正顺着桌腿缓缓向椅脚爬行。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潘雪莲。
“老刘，你咋现在还没有到？我饿坏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直率爽朗，“我着急忙慌的赶过来，你把我晾到这。”
“我现在有点急事，”我笑着说，“我安排人给你房间里送点吃的，你先垫垫，我一会再过去。”
没等潘雪莲回复，我就挂了电话。
我又给铁柱拨了一个：“你去洲际酒店潘老师房间，安排点吃的送过去。”
孙涛抬起头，嗓音里像有人握着一团湿布：“老刘，你要是忙，咱回头再说。”
“现在最大的事就是你的事。”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没事，让客人再等等，我懂你的心情，现在是如鲠在喉，鱼刺卡到嗓子里，能等吗？必须把这根刺跟你拔出来。”
我重新给他续了一杯茶，“你知道为啥胖东来要求员工不能给彩礼吗？”
孙涛摇头，把烟从指间放下来，认真看着我：“还真不清楚。”
“就是于东来从源头给员工设计了一堵墙，屏蔽掉你老婆这种人。”
尽管我说的太直接，也很不礼貌，但是良药苦口，孙涛的病有点重。
“人生的苦恼，百分之九十九来自柴米油盐，来自自己的配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选一个好的老婆，能解除男人的许多烦恼。于东来不能给你说得太透，因为人性最残酷，有些话说穿了就太难听，有时候也不符合所谓的公序良俗。”
“胖东来看起来是一份好工作，那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你见过富二代、官二代去那里工作吗？没有。富二代受不了那个强度，官二代觉得掉价。就胖东来的工作强度和高要求，只有普通人家的孩子才能接受得了。而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在情感方面的社会经验，包括家长的见识，都很低，在生活方面根本给不了他们指导。”
我把烟灰缸往桌角推了推，“但是于东来知道这个社会的残酷。他的悟性高，深知人性之恶，加上长时间的经验总结，才制定了这个规定。你想想，如果男的不给彩礼，就能筛掉大多数物质的女人，那些只认钱、爱虚荣的家庭和女人——至于那种捞女，百分之百给你筛掉了。”
“你想想，如果你是一个采购岗位的，你老婆贪得无厌还欠了一屁股债，你第一时间是不是想着搞钱？怎么搞？还不是利用手里的采购职权，贪钱不是来得最快吗？那些索贿受贿的，有多少是被家里那个无底洞拖下水的，你没见过吗？于东来不能明说，这些都是血淋淋的现实里得出的人生经验。他没法告诉员工‘你媳妇不行就离了吧’，但他能给你一个制度，最大程度的护兄弟们的周全。”
“这制度其实对女人也有好处。女员工不要彩礼，才能嫁得更好，在婆家也不会受气。你越是不要，道德感上压别人一头，就可以更上嫁。你要得越多，很多男方借钱给孩子结婚，你的生活能好了吗？于东来通过公司制度的方式，让员工规避了所谓的风俗、人情，规避了很多不幸福的可能。他不是在替员工做选择，他是在替他们把那些坏选项先划掉。”
孙涛听着我的高谈阔论，忍了半天来了一句。
“听你的意思，那我得换老婆呗？”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也很自责，没有提前跟你规避好这样的问题。你第一次结婚没有经验，以后有钱还愁找不到好女人吗？你现在的老婆，不是你的伴侣，是你的债权人，她跟你睡一张床，但她心里算的是你的账户余额。”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段婚。”
我看着他，认真的说，“那是你没得选才凑活过日子，你有钱有势的时候，还凑活个屁啊。你那叫凑活吗？你那叫拿命在填坑。”
“那你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看出孙涛的犹豫，他是怕。
怕孩子受影响，怕人说他薄情，怕那三百万被分走一半。
“当然也有补救的手段。”
我放缓了语气，“不过需要时间和精力，很累的。最后的结果，也无非是她不折腾了，能凑活过日子。你要听，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想清楚——你选这条路，就等于选了一条更漫长而痛苦的路。”
“那你说说。”
孙涛抬起头，期待的看着我。
这是个所谓的好男人，他顾家，他怕伤着孩子，他愿意忍。
但他一定不是干大事的人。
王健林的话其实是对的——“清华北大，不如胆大。”
干大事的人决策必须果断，不要害怕沉默成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