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人推崇曾国藩，说他是亚圣，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我看未必。”
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坐直了身体，“但曾子治家，你可以好好看看。”
孙涛抬起头，手指停在那杯新茶旁边：“怎么说？”
“他在家书里对家里的女人有具体的要求——每个人每天要纺多少纱，每个月要做几双鞋，都有明文规定。”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杯正在冒着热气的茶上，“《曾国藩家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他要求妻子欧阳夫人带着女儿、媳妇，每天纺纱多少两，每年做布鞋多少双。他还在家书里问三个女儿：‘大、二、三诸女，已能做大鞋否？’要求‘三姑一嫂，每年做鞋一双寄余，各表孝敬之忱，各争针黹之工’。新媳妇进了门，不管是啥出身，都得下厨房、学纺织，不能因为富贵就啥也不干。”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你说曾家位极人臣、富可敌国，为啥还要把家里女人干活的事规定得这么细？连每天干啥、每月做几双鞋都写在纸上？”
孙涛摇了摇头。
“我说句糙话——这是一种规训。知道勤俭持家，不能让女人闲着。”
我把茶杯往桌角推了推，“闲着就会出幺蛾子，就会生闲气。你得让她一年到头都有事干，不胡思乱想地瞎折腾。曾国藩还有个十六字箴言：‘家俭则兴，人勤则健；能勤能俭，永不贫贱。’他让女人干活，不是为了压榨她们，是怕她们闲着，闲着就要折腾家里。你看看你家那位——她就是闲的。”
孙涛苦笑了一下，手指在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上停顿了一下：“那我也不能这样做了啊？现在谁还做鞋？”
“时移事移，现在做鞋垫不是笑话吗？你要变通。”
我重新点了一根烟，火苗在空气中亮了一下又熄了，“她不是要当家吗？很简单，就按照她的来。要么让她炒股，要么让她开咖啡馆。她想折腾，你就让她折腾——赔点小钱她闭嘴。”
孙涛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正在被拉长的迟疑：“那万一她真的赚了呢？”
我笑了一声：“我不是小瞧你老婆，就她的两下子，根本没有可能。”
我靠在椅背上，让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你想，一个人只要开始炒股，她的生活就完了。不是赔钱的问题，是她整个人都会被股市吸进去——半导体、人工智能、机器人、商业航天、低空经济、脑机接口、具身智能、量子计算、室温超导、核聚变、Web3、DePIN、RWA、AI Agent、Sora概念、Kimi概念——每天冒出来的新概念比韭菜长得还快。你老婆连QS排名都搞不清楚，你让她去研究这些？她连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
“信息越多，她越焦虑。”
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靠着椅背，“刚开始她会很兴奋，觉得到处都是机会，每天都盯着盘面，红了她高兴，绿了她崩溃。她会在各种股吧、微信群、短视频里找‘内幕消息’，别人说买什么她就买什么，今天追人工智能，明天割了去追商业航天，后天又去追什么‘新质生产力’概念——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半年下来，账户缩水一半都是少说的，然后她开始找原因——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市场不好，是庄家太黑，是有人操纵股价。你说，她还有心思找你的事吗？她每天光看盘就够忙了，哪有时间管你几点回家？”
孙涛没有接话，但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时间一长，再上点杠杆，必然赔的精光。”
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坐直了身体，“赔到一定程度，她见了你只能低三下四。你想想——一个平时趾高气扬的人，突然开始对你低声下气，你说她经历了什么？她经历的不是赔钱，是她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没有你的钱，她什么都不是。这种认知比赔钱更让她难受。”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开咖啡馆呢？”
“更不用想。”
我摇了摇头，“开咖啡馆看起来简单，其实比炒股还坑。你见过几个开咖啡馆赚钱的？一个平时连咖啡都喝不明白的人，你去让她开咖啡馆？你知道一台商用咖啡机多少钱吗？中档的八到十万，好的二十万以上。磨豆机两到三万起步。净水设备、制冰机、冰箱、烤箱、蛋糕柜——随便配齐一套，光设备投入就得三四十万，她还以为几千块钱就能开起来？”
“装修就更不用说了。她肯定想装成那种‘小红书风格’——原木色、绿植、复古灯、侘寂风，拍照好看的那种。一套复古灯饰，稍微像样的，三五千一盏；吧台要做成那种水磨石台面的，一米两千块。她以为花个十多万就能装出网红店，结果随便动一动就是五十万往上。”
“还有租金，她肯定选那种看起来客流量大的地方，但那种地方的租金你算过吗？一个月两万起步。押一付三，八万就出去了。然后还有转让费，稍微好一点的铺子，转让费十万都是友情价，光进场成本，五十万都打不住。”
“然后是人。她以为自己是老板娘，坐在店里收收钱就行。但你想，咖啡馆要几个人？一个店长，月薪八千吧；两个咖啡师，每人六千；一个甜品师，七千；服务员两到三个，每个四千五。一个月光是人工成本就四万以上。她连自己做杯咖啡都不会，全靠员工，员工一走，店就垮了。那些员工看到老板啥也不懂，你觉得他们会认真干活？”
“还有外卖平台，你以为开个店客人自己就会上门？美团、饿了么抽成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一杯咖啡卖三十，平台抽走七八块，剩下二十出头，扣掉物料、人工、房租，你觉得还能剩多少？她一开始肯定不屑于做外卖，觉得‘我的店只接待有品位的客人’，结果三天后发现店里没人，急急忙忙上外卖，才发现外卖比堂食还难做——差评像雪片一样飞来，根本删不完。”
“你让你老婆去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