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丹在一起的时光,是我心里最踏实的时候。
不是说那些热热闹闹的事儿不好,是说那种热闹过去了之后,能让你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顿饭的人,才是真的让你觉得日子还有滋味的人。
孩子总是象征着希望,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想“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种宏大问题。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后来想明白了,我们大多数人不过草芥。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生命就是一粥一饭,就是三餐四季。
就是有人给你包顿饺子,旁边有人挺着大肚子看你吃,厨房里还有人哼着歌洗碗。
活在当下,比那些哲学问题实在多了。
那顿饺子我们四个人吃的——我、李丹、晓君,加上肚子里那个还没露面的小家伙。
晓君把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雾从盘子里升起来,在灯光下散成一片薄薄的暖意。
我夹了一个咬下去,韭菜的鲜味和虾仁的甜一起在嘴里炸开,皮薄馅大,汤汁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晓君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吃,像在等一个评分。
我说好吃,她没说什么,嘴角翘了一下,低头去夹自己的饺子了。
这种带着情感的饺子是我最迷恋的食品。
吃饺子有幸福感,外面的风声、告状信、会议筹备、那些还没处理完的人和事,在那一刻都被那盘饺子的热气隔在了外面。
吃完饺子,晓君去厨房收拾,李丹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肚子上。
“老刘,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我愣了一下。
我一直瞎忙,忘了这个正经事。
名字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跟着一个人一辈子。
我脑子里忽然浮出苏轼那首打油诗。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说实话,我对孩子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期待。
什么大富大贵、出人头地,那些东西太远了。
我只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我甚至没有东坡先生的期望,指望他到当官甚至到公卿的级别。
自古当官都是个高危行业,能当个太平富家翁就行了。
我半真半假像开玩笑给李丹说:“那就叫刘富贵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事都怪余华,余华那本《活着》的主角就叫富贵。
出身富贵,富贵儿却没有守住富贵,过了苦难的一生。
余华靠《活着》挣得满嘴流油,却把苦难和伤心留给了读者。
余华是活明白了,天天靠着一本《活着》活的开心快乐,读者在书里哭完一场,发现自己还得接着过活。
富贵这名字,没法叫。
李丹看着我若有所思没有接着往下说,“那你自己慢慢想,不着急。”
李丹就这点好,反正我说啥她都听我的,甚至我都不用任何解释。
现在很多人瞧不起网文、爽文,说什么没营养、不深刻,纯粹浪费时间。
可是我不这么觉得,我甚至认为,只要是爽文流行的时代,就是最好的时代。
为什么呢?
爽文是属于平民大众的精神食粮,只有太平时代才有大规模的教育普及,普通人才能识字读书。
太平时代,老百姓不用忙着逃荒、打仗、愁下顿饭在哪儿。
爽文摒弃了对苦难的歌颂,抛弃了对深刻的执念。
把世俗里对成功、金钱、美女、帅哥、爱情的臆想放到了阅读体验里。
读者乐呵了,空闲时间也打发了。
所以读者朋友们,你们要知道感恩,看爽文的别老白嫖。
该打赏就打赏,该订阅就订阅,对网文作者好一点。
人家每天更新几千字,坐在电脑前熬到半夜,挣的也是辛苦钱。
你没花几个钱就能乐呵一晚上,这事哪儿找去?
网文写手其实就是服务广大普通人精神世界的服务员,满足了广大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余华还好,起码不装逼。
说起所谓的文坛精英比如蒋方舟、贾浅浅之流,更是臭不可闻。
关键是还端坐庙堂之上,做着当婊子还立牌坊的勾当。
我一开始不熟悉网文写作审核规则,被迫删去很多字数。
我赌气写下了此处含泪删去多少多少字,很多读者还调侃我是装逼,是模仿贾平凹的《废都》文法。
在此,我郑重宣布,我本心就是想写刘备文的。
被迫无奈才删去了很多,与贾平凹绝无半点瓜葛。
我老家河北,又姓刘,与先祖刘备同宗同族,写点刘备文不是应当应分的事情吗?
我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白晓洁。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一些,“你现在方便吗?能来一趟刑警队,有事当面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白晓洁正在没日没夜的查案子,给我电话,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说。
我挂了电话,坐直了身体。
李丹在沙发上看着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已经知道我要走了。
她安安静静的说:“有事就去忙吧。”
我没多解释,站起来穿外套,“你要多注意身体啊,提早两天去医院。”
李丹拍了一下我后背,“别婆婆妈妈的啦,我心里有数,啥事没有。”
晓君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手里还捏着一根筷子,“刘叔,你怎么这就要走了?”
“没办法,有点急事。”我突发奇想,“晓君,来给我和你妈妈拍张照片。”
她放下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出自己的手机。
李丹笑着整理一下自己散落的头发,扶着沙发站起来,我站在她旁边,她侧过身,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晓君往后退了两步,蹲下来又站起来,“你们再靠拢一点。”
李丹微微朝我这边偏了一下,我感觉到她的肩膀贴在我的手臂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再来一张,把肚子露出来,孕妇照就得有孕妇的样子。”
晓君一边指挥,又按了一下快门。
李丹撩起衣服下摆,露出圆鼓鼓的肚皮。
“刘叔,把手放到妈妈的肚子上。”
我弯腰把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搏动,很浅,又像是是错觉。
李丹笑着说:“他好像在动了,在配合我们拍照。”
我也感觉到了儿子的调皮。
李丹的手也覆上来,搭在我的手背上,指腹轻轻压着。
晓君按了好几次快门,她低头看屏幕,又抬起头来,像是已经确认过了刚才那个瞬间已经被准确地收进去了:“行了,这张好看。”
我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李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名字的事你抽空想想啊,马上要生了就要填名字。”
“得令,我一定给我的儿子起个好名字。”
我给李丹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