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筷子,把那瓶白云边往桌角推了推,“我得跟你说点正事。”
乔冠亚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松弛慢慢收了起来,像是知道我要说的事情不会太轻。
“宋家在西双版纳有一个基地。”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是第一次跟乔冠亚第一次说起西双版纳的事情。
“宋家有个走私文物的路线,就是打着拍电影、拍电视剧的幌子,通过影视道具车直接让文物出国,进入到缅甸。”
乔冠亚一脸惊奇,“他们这招都能想得出来。”
我淡淡的来了一句,“只要足够暴利,这些人什么招都能想的出来的。他们在西双版纳有自己的一个基地仓库,前几天被邱主任的人一锅端了。”
我没有跟乔冠亚讲这里面还有我的功劳,这种功劳说出来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你栾山跑到云南的那几个局长,除了一个地矿局的局长不听话,被宋家给弄死了之外,其他人都被安排跑出去了,现在有信息说应该在缅甸。”
乔冠亚也若有所思听着我讲‘故事’。
“宋家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他们在缅北那边的小勐拉地区有一个自己的基地,有自己的武装,据说有二百多人,你那几个局长可能现在都在那个基地里。”
乔冠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说话。
“他们通过道具车把文物弄出去,然后用自己的武装押运到仰光,或者偷渡到曼谷进行交易。”
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同时他们还通过道具车往中国走私玉石翡翠,里里外外都赚钱。”
“那几个跑出去的局长怎么办呢?”
“我听邱主任的意思说,已经安排云南高检已经和对方协调了,估计是能把人放回来。”
我看着乔冠亚,“那缅北的地方武装,说起来挺邪乎的,对中国来说,不过都是跳梁小丑,早晚给你弄回来。不过,现在还有个麻烦事儿。”
“啥事?”
“宋老四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据说这个人很有手段,心狠手辣,不是宋老三那种莽夫,现在正要抓他的时候,他就闻风而逃了。他现在藏在暗处,我们都在明处,还是小心为上。”
乔冠亚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
“你也多注点意,现在还有宋家背后的那些人也跟热锅上的蚂蚁,着急活动呢,害怕宋家的人把他们都吐出来。”
“是啊,县公安局长给我汇报说,省政法委甘少坤前几天还到市局调研了,好像和邱主任、白厅长的口风不太一样。”
在官场上都对领导的风向保持着极度的敏感,特别大家还都置身事中。
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的立场必须坚定,你我现在想做个骑墙派都没有机会了,甘少坤不会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跳出来的。”
乔冠亚没有马上接话,像是在掂量我刚才那句话的重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走?”
“斗争都会常态化的,你我都得习惯。”
我靠在椅背上,“栾山金矿的利益太大,除了宋家,盯着它的还有别人。我刚刚听到消息,告状的已经告到省委去了——有人写信说洛城市贱卖国有资产,这么重要的项目让私营老板主导参与,这是连我和市里领导一勺烩了”
乔冠亚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下去:“现在的股份结构是县里三成、我三成、市里四成,以后要是有产业链的企业进来,还要分走一部分股份。但是当下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想个办法堵住悠悠众口。”
“刘总,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我想着,大家都让出一部分股份,分给洛城七百万全体市民。”
乔冠亚表情惊讶像是要确认自己听到的没有错:“分给谁?”
“所有人,每个洛城户籍的市民人手一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个方式,全国都没有先例,步子太大了,容易扯着蛋。”
“我知道。”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你想,别人告状说洛城领导贱卖国有资产,说我占了大便宜,说我利用关系搞垄断。我们国家法律规定矿产属于国家,如果矿山的一部分股份属于全体洛城市民呢?到那时候告状信上写的每个字都会被它自己的重量压下去,就算有人想把矿山拿走,也得先问问那七百万双眼睛同不同意。”
“那以后决策怎么做?七百万人都来开会?”
“只分钱,不分权。给市民分红权,表决权保留在管理层。”
我看着他,“这样既把利益分出去了,又不影响决策效率。”
乔冠亚沉默了,像是在认真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老刘,你这样做,是不是过于激进了。”
我笑了一下:“出头的椽子容易烂——但换个说法,叫可以叫做‘脱颖而出’。我们想要长久,就必须与众不同。我们要是不想被人从后面捅刀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都站在咱们身后,七百万人的阵仗,没人敢轻易碰。”
“乔书记,你考虑一下。你是法律博士出身,查一查相关规定,论证一下有没有这种可能。栾山矿山,事关重大,关系到洛城未来工业转型、增值的重任,至于我们个人能挣多少钱那倒在其次了。甚至我还有一种想法,你把这个公司的董事长给兼起来。”
乔冠亚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没料到的话:“我来做董事长?”
我说:“名不正则言不顺。”
“我说来说去,私企的名份是改不掉的,你是县委书记,栾山金矿就在你的地盘上,你来兼任做这个董事长,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前期做了这么多的工作,再说,如果没有你和金工细致的工作,可能早作为一个普通储量的矿交给宋家这样的老板发财了。再说你引进大企业带动洛城工业转型的思路也是市里领导认可的。”
我摆了摆手,“乔书记啊,不是我刘某人境界有多高,我是为了做事啊。反正这里面还有我的股份,我只是少挣点钱的问题。可是对一个人来说,安全没有了,挣再多的钱也是个零。再说,民营企业在矿业领域,做的再说也成不了正房,我还是老老实实做好小妾就行了。很多时候,少就是多,慢就是快,这点辩证法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乔冠亚愣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放下杯子。
“老刘,你舍得?”他问。
“这座矿本来就不是我的,何来舍得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