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绿咖啡馆里,嬉闹的暖意慢慢沉淀下来。
白晓洁擦干净嘴角残留的水渍,随手将那套lululemon衣物规整收好,放进身侧不起眼的座椅下方,方才带着娇羞的眉眼一点点冷了下去。
窗外街边偶尔掠过巡逻警车的车灯,一闪而过,映在玻璃窗上忽明忽暗,就像此刻洛城暗地里翻涌的局势,明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厮杀无数回合。
白晓洁往前微微俯身,整个人压低身子,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清。
“今天早上我们得到通知,市局联合省厅同步出手,刚刚正式对外发布公告,向全社会征集宋家四兄弟的犯罪线索。还有公安部同步下发A级全国通缉令,抓捕在逃的宋老四,全国范围内统一布控抓捕,火车站、高速路口、各个区县检查站,连同机场口岸,全部增设临时排查岗,只要他敢露面,瞬间就会被锁定。”
这也太巧合了,昨天邱主任才通知我把“子弹”打出去,今天就公开征集宋家的犯罪线索,同时公安部同步下发通缉令。
这一定是邱主任提前布置好的“局”,昨天晚上宋家历史旧账刚上了热搜,今天就有了新动静,那各路媒体还不疯狂跟进啊。
我还以为我是布局舆论的高手,看来邱主任才是上帝视角啊。
我估计后续还会有不少人落马的消息,会维持着宋家源源不断地热度。
白晓洁看着我波澜不惊的模样,“昨天网上突然这么多宋家的新闻,今天早上就通缉宋老四,这么巧合吗?”
“无巧不成书嘛,也正常。不过,”我沉吟了一下,“总之对办案还是好事啊。”
白晓洁目光望向窗外幽深的街道,“昨天晚上一堆官方自媒体放出宋家走私文物、勾结保护伞的爆料,把宋家的底子扒得干干净净,制造足够大的社会影响力,堵住一部分想要暗中偏袒宋家的人脉门路。舆论闹得越大,上头动手清理宋家残余势力,就越是名正言顺,没人敢出面阻拦。但是这么集中的媒体新闻,幕后肯定有推手。”
白晓洁身体前探靠近我,悄声说,“但是这个舆论对于办案简直就是及时雨,今天早上我们雷局长来专案组宣布公安部通缉宋老四的消息,简直是满面春风,开心的很。之前都是眉头紧锁,整天都黑着脸,我怀疑他是得到什么信儿了。我们同事也很受鼓舞,觉得这次查宋家可能和之前不一样。”
看着白晓洁的一脸兴奋,我真想告诉她这个舆论战的直接指挥者就是你眼前的刘顶峰。
我和乔冠亚准备了详实的视频举报材料;
政法大学的周教授利用和文物局的研讨会把宋家的事情作为重点“照顾”典型;
我安排潘雪莲联络了各地的地名媒体;
昨晚在邱主任一声令下把子弹打了出去,还安排了一堆自媒体矩阵跟进。
但是我不能讲这些,我有我的原则,我不愿意做风头浪尖的所谓英雄。
“白警官啊,凡事讲究师出有名,民间舆情沸腾,老百姓全都盯着这件案子,官方再顺势抛出通缉令、落地抓捕行动,里外形成双重夹击,宋家背后那些潜藏的保护伞,就算有心想要出手捞人,也不敢再明目张胆露头。甘书记没有再说啥吧?”
“甘少坤?人家是省政法委书记,不可能老出面啊,但是市政法委的尤书记可没少来,但是我们雷局长也很硬,给专案组硬性规定,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不能干涉专案组的办案,大家很明白,这是撕破脸皮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你自己也小心点。”
我看着兴奋的白晓洁,还是要嘱咐她两句,“舆论造势根本不是单纯的网友自发爆料,是高层特意默许、配合办案的前置手段。现在宋建海被全网通缉,宋家留在洛城本地的产业,马上就要面临查封清算,不少依附宋家生存的小老板,包括各种大小官员,已经开始忙着撇清关系了。”
白晓洁听完我的分析,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你知道吗?宋家在云南的还有秘密道具库,伪装成一家小型影视拍摄基地,平日里借着剧组运输道具的专用封闭货车,大批量夹带走私文物出关,那边据点几天前被云南高检联合警力彻底捣毁,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清点完毕,昨晚晚上统一押解运回洛城接受审讯,这批人里面,包含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这事我自然知道了,这个案件线索还是我安排李浩侦察提供给邱主任的。
但是听到三个孩子这几个字,我心头猛地一跳,心底埋藏许久的隐约猜测瞬间冒了出来。
一听见三名孩童随同涉案人员一同押解回城,我整个人往前微微倾身,原本松弛的坐姿瞬间绷紧,眼神里多出几分认真,对着白晓洁缓缓开口,说出心里埋藏许久的猜测。
“我怀疑,这三个孩子里面,有一个是苏明月的亲生女儿。”
白晓洁明显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指尖捏紧咖啡杯把手,下意识追问:“苏明月?你怎么会这么确定?”
“算不上百分百确定,只是前后打交道的细节拼凑出来的直觉。”
我慢慢解释缘由,“苏明月落到如今的境地,被迫替宋家打理不少灰色生意,最大的软肋就是自己的孩子。他和宋老二生完孩子就被带走了。西双版纳那个影视道具基地,又是宋家管控最严密的隐秘据点,把孩子藏在那边看管,再合适不过。”
“再说,苏明月是你从我的办公室带走了,当初我答应她,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帮她找回孩子,再妥善安置远在新安县山区老家的老母亲。”
承诺既然说出口,就不能半路作废,这是我做人一贯的规矩。
同为心思细腻的女人,白晓洁一瞬间捕捉到我谈及苏明月时格外上心的态度,方才还带着柔和暖意的眼神,默默淡下去几分,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看不出来啊老刘,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她拿起桌上的不锈钢小勺,一下一下无意识刮着空掉的蛋糕盘子,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淡调侃,“刘总对这位苏女士的事情格外上心啊,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周全,连人家失散的孩子都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