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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汤淼与王文海、宋家之间的牵绊，早在她登台出演《桃花扇》之时便已经生根缠绕，眼下接踵而至的胁迫与威胁，从来都不是偶然。
我夹起一块红烧鱼杂，慢慢咀嚼，心里梳理着层层线索。
王文海痴迷豫剧，借着扶持文艺事业的名头牵线宋家出资赞助剧团，表面是风雅喜好，实则是和宋家之间利益勾兑小小一环。
一边满足个人爱好，一边搭建利益通道，稳稳充当宋家最坚实的保护伞。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只有山间晚风掠过楼宇的轻响。
茶几上的菜肴尚有余温，脚边的啤酒空罐越堆越多。
方才闲谈往事的松弛氛围缓缓消散，一股沉甸甸的危机感笼罩下来。
汤淼端起啤酒抿了一口，指尖不住轻轻发抖，犹豫许久，才把手机推到我的面前。
“刘哥，这里有一段录像，任何人都没看过，包括潘姐。”
我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这是一个监控的视频，看环境应该是潘雪莲和汤淼的会所。
在包间里，宾客尽数散去，屋内只剩下汤淼和省司法厅厅长王文海。
平日里出席各类场合的王文海总是西装革履，谈吐斯文，张口法理闭口规矩，一派标准高官模样。
可镜头里的他喝得酩酊大醉，斯文面具彻底撕碎，脸色狰狞，满嘴粗话疯狂咆哮。
“汤淼，你这个傻逼！那天在洛城宋老三那天欺负你，出事第一时间你不找我，反倒去找潘雪莲？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老子费心费力给你铺路，别人太抬举你个婊子，全是看我的面子！遇上麻烦不先来跟我通气，转头就去找外人，你安的什么心思？”
“全省监狱都归我管辖，我随便捏一条罪名，就能把你关一辈子！不光是你，你范县农村的爹妈，我动动手指就能拿捏！管好你的嘴，少掺和宋家的烂事，不然早晚死无葬身之地！别以为靠着什么人，就能在我面前耍花样！”
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赤裸裸拿她家人作为要挟。
“还有洛城那个刘顶峰，还玩什么英雄救美，在我眼里，他不过小马仔，弄死他就像弄死一只蚂蚁，多少大企业家见了我就像见了亲爹，他算老几？”
人前儒雅持重的司法厅长，褪去伪装之后阴狠粗鄙，巨大的反差让人脊背发凉。
看完视频，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窜。
没想到，这个视频里还涉及到我了。
他手握司法大权，早年还在省纪委关键处室任职，手里攥着无数人的把柄。
但凡宋家有人落网，他都能够暗中操作疏通，减轻罪责，构筑起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
我也想不通，就这样土匪一样的干部，竟然一路干到司法厅长，真是匪夷所思。
“你为啥不告诉潘雪莲？”我点燃一支烟，沉声问道。
汤淼拿起筷子夹了两口凉拌脆笋，却没什么胃口，轻轻放下，“半个字我都不敢跟潘姐说。王文海忌惮潘雪莲手里媒体的话语权只是一方面，这里面的关系远比你想的复杂。”
我微微挑眉，静待她继续说下去。
“王文海早就和原配离婚了，很多外人不清楚，他曾经狂热追求过潘雪莲。潘姐私下也和我提起过，她早就断定王文海野心太重，行事不择手段，迟早要栽大跟头。”
这事前两天潘雪莲刚跟我讲过，王文海曾经许给她豪华别墅还有2000万的现金。
汤淼端起酒杯和我隔空碰了一下，仰头喝下大半杯啤酒，“潘雪莲有自己的底线，不触及自身安危与核心利益，她不会轻易主动掀起风浪。王文海心里清楚潘雪莲的性子，不敢轻易把她逼到绝境。也正因如此，所有怒火、羞辱、威胁，最后全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我心中慢慢了然。
难怪汤淼处处顾虑，不敢把录像交给潘雪莲。
两人之间夹着这样一层尴尬过往，一旦事情铺开，局面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所以我现在非常害怕，洛城公安局又让我来录口供，我都不知道咋办了，只能给你打电话求救了。”
我稍作思索，看着可怜的汤淼，“你小心点儿是对的，我实话跟你说，王文海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最近一段时间，你可以向剧团申请长假，去外地暂时避风头，也去旅旅游散散心。”
“外出躲避行不通。”
汤淼立刻摇头，眼底满是无助，又猛灌一口啤酒，“现在出行住宿全部实名联网，车票机票都是实名，王文海是有手段的，想要找到我易如反掌。”
“眼下，只有你这里，能让我稍稍安心。”
汤淼一脸可怜的看着我，像一只可怜的小野猫求收留。
她眼眶慢慢泛红，声音带上一丝哽咽：“一个女人没有依靠，终究是无根浮萍，随时任人拿捏。”
汤淼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掐灭烟头，语气放稳：“那你就安心留在这，有我在，没人能闯到这里威胁你。明天去公安局我安排车送你过去，也跟白警官打个招呼，她会照顾你的。”
话音落下，短暂沉默过后，汤淼拿起啤酒罐，重新将两只杯子斟满，主动伸手和我碰杯。
一桌宵夜慢慢冷却，一罐罐啤酒不断打开。
夜色渐深，酒意慢慢升腾，她距离我更近了几分，身上淡淡的香气随着呼吸漫过来，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暧昧。
“我认识王文海整整六年，太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汤淼长长叹息，眼神沉了下去，“外人看着他是堂堂司法厅一把手，大权在握。可我始终觉得，他比土匪还要可怕，土匪手里没有权力，可他能利用规则随心所欲报复任何人。”
这句话重重落在我心上，精准戳破了最核心的凶险。
汤淼抬眼望向我，目光直直撞进我的视线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应该很好奇，王文海如此针对我，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对吧？”
我没有回避，轻轻点头：“确实好奇。”
汤淼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缓缓开口：“刘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靠着以身相许，才拿到《桃花扇》李香君那个角色？”
我没有贸然作答，静静等着她往下讲。
“如果真的只是那样，反倒简单许多。”
汤淼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恐惧，“王文海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