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我身上,可我的心神,早已被台下角落的陈峰死死牵动。
此刻的陈峰,彻底没了往日的沉稳干练,整个人浑身紧绷,脊背绷得笔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很明显,他刚刚收到了一桩极度棘手、十万火急的突发消息。
每隔一会儿,他就会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人海与璀璨的舞台灯光,精准锁定台上的我。那眼神里没有别的,只有藏不住的焦灼、慌张与凝重。
我们没有一句言语交流,可四目交汇的瞬间,我瞬间读懂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那股萦绕在心头的不祥预感,瞬间被无限放大,像潮水般汹涌袭来,死死裹挟住我的四肢百骸,压得我几乎窒息。
这一刻的拉扯感,几乎要将我撕裂。
台上的我,嘴里吐出的每一句产业规划,都恢宏壮阔、底气十足。
从无人采掘、智能输送、全自动提纯,到尾矿无害化处理、全链条智能设备产业链落地,句句是行业革新,句句是未来机遇,句句是洛城矿业的全新蓝图。
可台下暗处,杀机汹涌、暗流翻涌,看不见的对手蛰伏在人海之中,步步紧逼、如影随形。
一明一暗,一荣一危,极致的反差,极致的拉扯,惊心动魄到了极点。
我心底无比清醒,世人皆羡高处荣光,却不知风光最盛处,皆是风口危局;
功业将成时,最易暗箭穿心。
我的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贴身的西装黏在皮肤上,又闷又凉,极度的紧绷感让我浑身僵硬。
但我必须稳。
越是危机四伏,越要沉住气;
越是有人盼我失态、盼我崩盘,我越要稳如泰山、滴水不漏。
一旦我此刻神色慌乱、言语出错,不仅会毁掉这场万众瞩目的峰会汇报,断送无人矿山的全国布局机遇,更会让暗处的对手得逞。
我清晰地向全场所有人展现出我们全新无人矿山项目的颠覆性与创新性。
这不是老旧矿区的翻新改造,而是从零规划、从零落地的全球首条全链条无人矿山体系,更是我们扎根洛城、打造本土智能设备全产业链的底气所在。
台下的部委领导、省市高官频频点头赞许,五位院士面露欣慰之色,全场矿企大佬、行业专家、媒体记者尽数动容,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颠覆性的产业分享之中。
偌大的千人会场,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庄重肃穆,气场拉满。
旁人看来,短短二十分钟的汇报,一气呵成、精彩绝伦、格局宏大,堪称整场峰会最亮眼的高光时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二十分钟,漫长煎熬得像是熬过了一整个寒冬。
每一秒都是身心拉扯,每一刻都在极限抗压,表面从容淡定,内里早已濒临紧绷的极限。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落下最终结语:“无人矿山从来不是遥远的行业概念,更不是纸上空谈的空想。是我们实打实规划、实打实攻坚、实打实深耕的全新实体产业。我们民营团队愿主动担当、先行先试,以洛城为核心基点,打造全球首条全链条无人矿山产业链,为全国矿业绿色智能化转型探路赋能!”
话音落下,全场短暂静默半秒。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热烈持久、震彻全场,响彻整座恢弘的千人会议厅。
掌声层层叠叠,裹挟着无数认可与赞叹,声势浩大。
我目光扫过席间,看见彭院士身后的老伙计金工,也是满脸激动,用力鼓掌,眼底满是欣慰。
旁人只看到我此刻的风光无限,只有他清楚,我们这群人一路走来有多难。
一步步啃下无人矿山这块硬骨头,其中的艰辛与坎坷,只有亲历者才懂。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微微躬身致意,神色从容淡定,自始至终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我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感,快步上前,依次和起身的各位领导、院士握手致意。
彭院士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满是真切的赞许:“刘总,讲得非常不错,格局落地,底气十足。”
在场的省市领导、部委高官也轮番点头认可,句句夸赞,场面体面融洽,满堂皆是赞誉之声。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圆满的汇报喝彩,无人知晓,我心底早已惊雷遍地、风雪翻涌。
我快速稳妥地完成每一次握手寒暄,不敷衍、不失礼,稳稳守住所有场面分寸与格局。
简短的应酬结束,我没有按照既定流程返回前排座位落座。
我转身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通道,脚步看着沉稳,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迫,快步冲向会场侧边的角落。
林薇正站在陈峰身侧,整张脸紧绷得厉害,眉眼间满是凝重,两人低着头快速低语交流,语速极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用开口询问,我就清楚,绝对出了致命的突发状况。
就在我快步走到二人身前的瞬间,主席台上传来郑市长沉稳平和的声音,适时打破了场内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同仁,上午所有议程已圆满结束,感谢各位的莅临与分享。本次洛城智能无人矿山高峰论坛上午的会议,到此结束!请各位移步宴会厅就餐。”
话音落下,全场宾客纷纷起身离场。掌声、交谈声、脚步声、笑语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偌大的会场瞬间变得喧闹嘈杂、人声鼎沸。
人潮涌动,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前兆已然铺开,一派盛世光景、圆满盛会的模样。
可我站在喧嚣人流中央,只觉得周遭的热闹无比刺眼,周身寒意刺骨,浑身冰冷僵硬,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与这片热闹彻底割裂。
陈峰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凑到我耳边,压着极低极急的嗓音,语速飞快、声音沉重沙哑:“刘总,出事了,李丹刚刚在路上出了严重车祸,救护车已经接走了,现在人在医院紧急抢救。”
嗡——
一瞬间,我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耳边所有的喧闹、所有的人声、所有的掌声笑语,全部瞬间消失殆尽。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底轰隆隆的巨响,震得我心神俱裂。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