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安瞬间窜上心头,残存的睡意一扫而空,我立刻按下接听键。
“刘总,出事了。”
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藏不住的急促,背景隐约传来酒店走廊轻微的脚步声。
我半坐起身:“慢慢讲,到底发生什么。”
“刚刚酒店保洁打扫楼层,发现好多参会人员的客房门缝,全都被塞了打印材料,内容是匿名举报信,矛头直指栾山金矿项目,指控我们洛城矿业出让矿山股权,是在贱卖国有资产。”
我的眉头瞬间紧紧拧起。
这套说辞我早有耳闻,此前就有匿名材料投递到省委,歪曲项目逻辑,市里已经拿出资料澄清过,郑市长还专门给我谈过这件事。
万万没想到对方不肯罢休,直接把战场搬到峰会现场。
趁着眼下李丹出事,我分身乏术,这些人直接把黑料直接塞到全国各地企业家的客房门口,刻意制造恐慌,动摇投资方的信心。
暗处的对手,下手越来越不择手段。
“材料你手上拿到了?”我沉声问道。
“我拿到一份。”
“你马上来我的房间,咱们的安保谁在一起过来。”
挂断电话,我迅速披上衣衫,简单洗把脸,把客厅顶灯全部打开。
窗外天边刚刚透出一丝微弱的路灯的光,整座城市尚且沉睡,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已经悄然爆发。
我站在落地窗边,脑子飞速梳理前前后后所有线索。
“贱卖国有资产”,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是一顶分量千钧的大帽子。
一旦这份匿名材料在参会的企业家圈子里面大肆流传,许多并不清楚项目完整政策内情的人,心里必然会生出重重猜忌。
那些原本已经动了心思,准备入局栾山金矿产业链的企业,很可能直接选择观望退缩,不少资本会就此止步不前。
我们耗费大半年时间,无数人力物力才铺垫起来的无人矿山产业布局,极有可能遭受重创。
对手挑选的时机,可以说是歹毒到了极点。
一边宋家雇人行凶的刑事案件悬而未破,李丹还躺在河科大附属医院的ICU之中,生死难料;另一边就抛出这种直指国有资产的匿名举报,双线同时施压,就是想逼得我首尾不能兼顾,盼着我心力交瘁之下忙中出错,露出致命破绽。
几分钟之后,门外传来几声轻而短促的叩门声。
我上前拉开房门,林薇脸色凝重地站在走廊,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陈峰。
看见陈峰,我略微有些意外:“陈峰,你不是回去休息了吗?”
“酒店这边峰会安保是赵刚在负责,他刚才给我打的电话”
陈峰侧身迈进套房,反手咔嗒一声把房门反锁,“凌晨出事之后赵刚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拿到举报材料就立刻联系了我。”
林薇手里捏着一张从客房门缝里捡出来的原始A4纸张,她把纸张递到我的手上。
就是市面上随处都能买到的普通打印纸,通篇宋体印刷,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彻头彻尾的匿名信。
整篇内容刻意曲解我们的合作逻辑,把出让部分矿山股权,引入外部企业联合开采,综合提取金矿伴生的镓、钨这类国家急需的战略金属,搭建新能源上游产业链这件事,硬生生歪曲成廉价变卖国有矿产资源。
大帽子一层一层往上扣,行文写得有板有眼,不知情的人扫上两眼,很容易就被里面的说辞误导。
一张薄薄的打印纸,却足以在这场高峰论坛之中搅动滔天风浪。
我指尖摩挲着纸面,抬眼看向陈峰:“公安局那边知道这个情况了吗?”
“已经把这个情况同步给了驻会场的安保。”
陈峰神色严肃,“值班民警已经就位,正在调阅酒店监控录像,涧西区治安大队的窦建德大队长接到警情,正驱车往华阳酒店这边赶。”
“他也过来?”我眉头一挑。
“这是市里重点保障的重大产业峰会,在酒店内部发生恶意投放匿名举报材料的事件,属于治安突发事件,窦大队长必须到场处置,他压力不小。”陈峰说道。
“那我们等他过来,等下一起去监控室,实地看一看录像,梳理线索。”我把那张匿名信放在茶几上。
最早发现这份材料的,正是我们自己的安保赵刚,他夜间巡逻楼层,偶然看见客房门缝露出来的白纸,捡起一看才知道出事,紧接着又在好几间门口发现同样的信件,立刻警觉起来。
林薇自己住的房间门缝,同样被塞了一份。
客厅之内气氛压抑,窗外夜色慢慢褪去,天边一点点泛出灰白,洛城城市的轮廓,在微光之中渐渐显现。
林薇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满是忧虑:“刘总,现在该怎么办。现在只是少数人发现,再过两三个小时,参会代表陆续起床开门,这份材料一定会快速在圈子里面传开。老话讲三人成虎,假话重复的次数多了,不少人就会当成真相,今天上午的分论坛圆桌对话,我们要面对的压力会非常大。”
我站在落地窗前,脑子里面把一条条对策来回权衡。
我可以安排人封锁消息,可以私下挨个去找企业家解释沟通,也可以拿到线索之后直接交给公安追查投放信件的团伙。
可拦得住纸质的传单,拦不住人的嘴。
就算把酒店里面所有能找到的匿名纸全部收走,已经看过内容的人,心里的猜忌已经种下。
流言最可怕的地方,便是滋生在阴暗角落,私下口口相传,不见光,各种各样无端的猜测就会无限发酵。
一味遮掩、一味压制,很多时候只会越描越黑。
危机未必全是死局,处置得当,坏事一样可以转化成好事。
这是我这么多年在商场摸爬滚打,实打实悟出来的道理。
“这件事已经超出企业能够自行处理的范畴,牵扯国有资产的舆论风波,必须第一时间向市里如实汇报情况。”我开口说道。
现在才清晨五点多钟,时间太早,直接拨打电话,会打扰领导休息。
我拿起手机,编辑一条措辞严谨简短的短信,写明华阳酒店深夜遭遇匿名信投放,信件核心指控、作案人员的特征、事件对本次峰会的潜在风险,标注事态紧急,请郑市长方便的时候给我回电。
短信发送出去,我将手机搁在茶几上面,我们三个人就在套房客厅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