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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技术分论坛还在继续。
我一番当众剖白之后，会场压抑的气氛缓和不少。
华为、比亚迪、宁德时代的技术代表轮番围绕无人矿山控制系统、镓钨伴生金属提取做技术分享。
台下院士、企业技术人员低声交流，会场表面一派热火朝天。
我坐在靠侧边的座位，表面在听台上的技术汇报，心思却一分为二。
一边牵挂ICU里李丹的身体状况，一边心里悬着窦建德那一边匿名传单案的侦查进度。
热闹只是浮在台面的假象，暗处的危机并没有真正消失。
对手躲在看不见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什么时候到来。
一上午议程结束，散场的人流涌向酒店自助餐厅，人声嘈杂。
我刚走出会议厅大门，走廊柱子旁边，陈峰和窦建德正靠在墙边等我。
窦建德一身便装，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满是风尘，看得出刚在外跑完现场，又要赶回峰会承担现场安保，连好好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看见我出来，他快步迎上来。 “刘总，刚忙完外围排查，特意过来找您。”
“走，餐厅找个安静位置，边吃边聊。”
自助餐厅里人头攒动，各路企业家、专家来回取餐交谈。
陈峰找了酒店的经理，专门安排了一个小包间。
各自简单取了几份简餐，餐盘摆在桌面上，却都没有多少进食的欲望。
窦建德坐下，习惯性开口：“刘总，我跟您汇报下最新案情。”
我抬手轻轻摆了摆：“窦大队，千万别讲汇报。案子是公安的职责，我只是因为这件事直接牵扯本次峰会，想要了解情况，你如实说就可以。”
话一说出口，我心底掠过一丝微妙感触。
自从之前和邱主任那层关系传开之后，我能够明显感受到，不少公检法系统的人对待我的态度，多了一层额外的分寸与客气。
但眼下不是琢磨人情世故的时候，幕后之人一日不现身，威胁就会一直存在。
我把这点杂念压下去，抬眼看向窦建德。
窦建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凝重，缓缓道出侦查全过程。
“今天早上，我们调取酒店周边全部监控，锁定投放传单的四名男子。作案结束之后，他们直接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正规出租车离开。我们顺着城市天网一路追踪，出租车最终驶入西工区西下池城中村。”
“那一片是老牌城中村，密密麻麻自建民房，小巷纵横交错，流动人口混杂。四个人全程口罩遮面，刻意避开面部识别，下车之后钻进巷子，公共监控就此彻底丢失目标。”
“我们立刻调动辖区民警、网格员、联防队员，以下车点位为中心铺开地毯式排查。也算运气不错，这四个人租住同一套村民自建房，没用多久，就被我们一窝端，全部抓获。”
听到一窝端，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顺着这几个人，就能摸到幕后主使的尾巴。
可窦建德紧接着便缓缓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抓到人之后，我们办案人员都很意外。这四个人，既不是黑社会打手，也不是宋家残余势力的嫡系。就是四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刚来洛城打工，平时干快递、跑腿各类零活维持生计。”
“他们是网上接的一单私活，总酬劳一万块。一万，四个人平分，一人到手两千五。就这么一点钱，就干下了搅动整个峰会舆论的事。”
我眉头紧紧皱起：“一万块？代价这么低？”
“事实就是如此。”窦建德叹道，“下单的人，提前把全部打印完毕的造谣传单，安排另一名同样戴着口罩的人，骑共享电动车送到出租屋。全程不露脸，不留任何身份信息。还给这几个孩子编了一套说辞，说是矿业的老总有家庭纠纷，男方婚内出轨，搞了小三，女方不甘心，想要搅黄对方生意。这几个孩子还以为自己替天行道呢，那个人还要求他们穿西装，给给了2000块的服装费，几个人每人买了套劣质西装。”
“这几个年轻人法律意识淡薄，觉得只是散发传单，算不上多大的罪过，贪图现钱，就接下了。他们根本不清楚这场高峰论坛的分量，完全不知道栾山金矿项目背后上千亿的利益博弈，纯粹就是拿钱干活的工具人。”
“那送材料过来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我追问。
“没有。全程口罩，送完立刻骑车消失在城中村巷道，没有留下有效线索。”
窦建德继续说道，“我们审讯四名嫌疑人，他们手上唯一的线索，就是接单的网络账号。经过技术部门溯源，账号是全新注册的虚拟账号，没有实名登记，IP定位直接落在泰国。”
泰国。
两个字落进耳朵，我的心口骤然一沉。
对手的算计，已经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不用自己身边亲信，不留下人脸、指纹痕迹，跨境虚拟账号远程下单，花一万块雇佣底层跑腿少年。
风波闹完，幕后之人安安稳稳躲在境外，所有风险全部甩给几个底层打工青年。
抓到的，仅仅是最末端的棋子，线索走到这里直接彻底断掉。
“我们已经向上级申请跨境协作侦查，但是跨境流程繁琐，周期漫长，短时间之内，很难顺着这个账号挖出真正的幕后主谋。”
窦建德语气带着无力。
我捏着手中的筷子，面前饭菜热气袅袅，我却半分食欲都没有。
我原本预想的是刀光剑影、势力硬碰硬的较量，万万没想到，掀起这么大一场风浪，成本仅仅一万块。
真正伤人的未必是利刃，有时候一笔小钱，几句谣言，就足以消耗掉你大量的心神，杀人不见血。
我给窦建德说，“你们辛苦了，赶紧吃点东西吧。”
我也开始吃饭，陈峰知道我爱吃面，还专门给我点了一碗山西刀削面。
华阳的面点还是不错的，刀削面的师傅是正经的山西厨子。
就在我刚刚一碗面下肚的时候，我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来电显示：晓施。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我的心神，我迅速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