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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晓洁。”
我靠在车后排座椅，一身西装好像还残留医院消毒水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听筒那头背景嘈杂，隐约能听见办公室打印机、人低声交谈的动静，白晓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不住紧绷。
“顶峰，跟你说个消息，撞李丹的那个人，抓到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开。原本席卷全身的困意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我身体猛地坐直，后背直接贴住座椅靠背，手心一瞬间冒出来一层薄汗。
“抓到了？人在哪？”
“就是那名骑摩托车实施撞击的骑手，他就是汝阳鸡冠山本地人，从小就在大山里面摸爬滚打，整片山林沟壑、隐秘小路，没有比他更熟的人。”
白晓洁语速飞快，把刚刚审讯得来的关键信息转述给我，“他跟你、跟李丹没有半点私人仇怨，是在网络的暗渠道接下的一笔雇佣活，拿钱办事，专门执行撞击伤人。作案那台张雪摩托车也不是他本人所有，是中间人提前交付给他。交接全程对方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刻意遮蔽全部样貌，没有留下照片、指纹这类直接线索。”
“我们联合汝阳公安多股警力合围搜山，在深山一处废弃土屋里面将人抓获归案，现在人已经带回市局突击审讯。证据链基本坐实，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交通事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意行凶，骑手，仅仅只是被推上前台的一把刀，真正操盘的人躲在幕后。”
我捏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
如今口供落定，猜想变成冰冷的事实，胸腔里面一股戾气往上翻涌，恨不得立刻揪住幕后之人。
可我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
“听你描述这套操作，这是找底层亡命之徒充当棋子，出钱雇佣，中间人隔一层，就算马前卒落网，也很难直接把罪责钉到主家头上，干干净净把自己摘出去。”我压低嗓音说道。
“我们专案组也是同样判断。但难处就在这里。骑手只见过那名蒙面中间人。现在审讯还在继续，我们正在全力撬开他的嘴，顺着中间人这条线索向上深挖。目前只拿到初步口供，更多关键细节还没有突破。”
白晓洁顿了顿，悄然多了一份私人的关切，“另外，我也要跟你说句题外话，这几天你两头奔波，医院、会场来回跑，精神绷得太紧，你一定要再小心点。”
白晓洁的这份关心，我听得心里一暖。
身处这盘乱局之中，太多人只看得见台面之上的利益，很少有人会留意到我早已透支的状态。
“我知道，多谢。医院那边安保我已经全部布置到位，你也多注意休息。”
挂断通话，车厢之内陷入一片死寂。
车窗外面，车流川流不息，城市依旧一派繁华热闹。
可我的世界，一半是ICU里面命悬一线的李丹，一半是刚刚落网的行凶棋子，握刀的黑手依旧藏在黑暗当中。
刀已经逮住，可执刀之人，依旧安然无恙。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莫过于此，你明明心里大致知道敌人是谁，却缺少可以一击致命的证据。
宋家老辣，做事层层隔手，把亡命之徒推到台前，自己隐于幕后，就算骑手全部招供，想要把链条钉死在宋家身上，依旧难于登天。
现在在外面只有宋老四了，就是这个当口，还依旧这么嚣张。
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冲动只会落入对方预设好的圈套。
车子一路向前，华阳大酒店宏伟的建筑轮廓慢慢映入视野，峰会的主会场就在这里。
今天下午原本既定的座谈流程，刚刚会务组已经发来消息，临时做了大幅度调整。
原本只是一场技术交流分论坛，现在把下午的论坛临时增改为意向沟通环节，不少企业集体提出想要签署合作意向书。
步入酒店大堂，往来皆是省内商界、学界的名流，西装革履，谈笑风生。
所有人都沉浸在无人矿山产业链带来的巨大机遇之中，没有人看得出来，我刚刚才从一场凶案的消息里挣脱出来。
会务组的工作人员来回奔走，手里抱着一沓沓打印好的资料，脚步匆匆，到处都透着一股紧张又亢奋的氛围。
我缓步向着会场方向走去，还没有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隔着门板，一阵阵嘈杂喧闹的人声就源源不断传出来。
我站在走廊，停顿片刻。
我心里十分清楚会场风向为什么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根本不是凭空而来的热度。
最先的导火索，恰恰是之前那封恶意的匿名举报信
。写信人本打算泼脏水，搅黄整个矿山项目，把项目抹黑成利益输送的勾当，可洛城市政府索性逆向而行，索性把矿山股权、开发规则、收益分配全部摊开到阳光之下，做一套阳光透明的矿业投资模式。
过往国内矿业圈子，很多交易藏在暗处，人情勾兑、权力灰色交易屡见不鲜，企业家进场，首先要琢磨的不是技术和市场，而是各种各样看不见的关系。
而这一次，洛城直接把全部规则摆上台面，拒绝暗箱操作。
举报信流传越广，反倒越把政府磊落的态度传递给所有外来资本，坏事硬生生变成了好事。
其次，部委、省厅一众领导亲临论坛，彭院士为首的学界团队反复论证无人矿山、伴生镓钨战略金属的巨大产业前景，政策层面的支持肉眼可见，给所有企业吃下一颗定心丸。
而最现实的一点，就是我们释放矿山股权。
资本天生厌恶风险，拿到股权，就等于提前分享矿山资源红利，极大压低企业入局的试错成本，相当于把实实在在的收益摆在眼前。
三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点燃了眼下这股争相入局的热潮。
秦省长去栾山县里调研，姜书记、郑市长、乔冠亚都在陪同，暂时无法赶回会场。
市里便提前调度，常务副市长赖天明带着土地、财政、招商、地矿、安监各个部门负责人全部驻守会场，企业有疑问当场答复，不搞会后推诿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