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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夫人脸上气色比前几天明显舒展不少，轻轻活动了一下腿，笑着说道：“这几天治疗下来，确实感觉好多了，膝盖那种沉坠酸痛，缓解不少。这里的大夫、护工，都特别尽心，还给我们送来这些吃用，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您安心在这里养病就行。”
我宽慰她，“这个伤病是长年累月堆出来的，治疗也是一个水磨功夫，千万不要求快，沉住气踏踏实实住下慢慢调理。平日里想吃什么口味，有什么生活上的需求，直接跟樊大姐交代，生活上不用委屈自己。”
彭夫人连连道谢。
主治大夫又补充叮嘱了几点康复期间的禁忌，不能受凉，不能长时间站立负重，说完便躬身告辞，走出了病房。
接下来老太太还有中药熏蒸的理疗要做，我们不便久留，又陪着梅阿姨随意闲谈几句家常，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日光铺洒下来，停车场里车辆密密麻麻。
我脚步没有停下，径直走到车子旁边。
我靠在车身边上，目光望向住院楼的方向，心底颇有感触，缓缓开口。
“彭院士这样顶尖的技术专家，一辈子埋首科研，不求名，不逐利。这一回专程赶来洛城，帮我们无人矿山项目把关献策，是实打实掏出来真本事。彭夫人也是知书达理，身上半分架子都没有。”
我顿了顿，看向孙涛和红红，语气郑重：“做事业，做生意，归根结底靠的是人。像彭院士这一类实干的技术学者，他们手里的学识、眼界，是拿金钱未必能买到的宝贵资源。对待真心帮我们干事的专家，不能光停留在嘴上客套。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不如落到一件件实实在在的小事上面。孙涛，你最近一段日子，头等大事就是照顾好梅阿姨。尊重从来不是场面话，就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面。”
孙涛神色严肃，重重点头：“我记牢了，我会每天跟进，绝不敷衍了事。”
“还有一件事。”我话锋一转，想起晚上和邱主任的饭局安排，“你俩儿等会儿跑一趟那家驴肉汤馆，准备一份驴肉到东山做汤，再带上一份驴血。提前跟东山宾馆的马经理对接妥当，晚上邱主任在那边吃饭，我知道他就好这一口，难得邱主任有喜欢吃的。”
孙涛立刻应下：“明白，我现在就去落实，把驴肉和驴血准备好，到东山宾馆现做。”
这时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金工打来的电话，我立刻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那头背景还有明显的车行噪音，看样子他人还在路上。
“顶峰，我现在正在往回走。”
金工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现在华为那边他们希望能够直接敲定正式投资合约。如果我们这边大方向没有原则性分歧，临走之前就要把合同签下来。”
我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多少有些意外。
意向协议昨天才刚刚签订，一般大企业走流程，少说也要来回拉扯几周，华为这个节奏实在太快。
“现在什么情况。”我压下声音问道。
“我跟明远正开车往城里赶，林薇留在栾山，陪着其它合作企业继续在矿区实地考察，脱不开身。华为那边催得紧，需要我们尽快拿出一套应对的对策。”
金工继续说道，“等会我们再碰一下，你看方便过来吗？把王辉也叫上，城投本身就是项目出资方，这么重大的合作，他必须到场参与研判。”
“行，那我们直接过去城投办公室。你们赶路注意安全，到地方咱们当面细聊。”
挂完电话，我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
没有再多耽搁，和红红、孙涛告别后车辆就驶离正骨医院停车场。
一路上我脑子里不停复盘目前项目的现状，栾山矿山刚刚开完盛大的意向签约仪式，各路资本虎视眈眈，现在华为主动加速入局，既是天大机遇，同样也暗藏博弈陷阱。
三十多分钟车程，车子驶入洛城城投大院。
我们洛城矿山公司的临时办公点就在城投这栋楼里面，对九层办公室简单改造，算不上奢华，胜在对接各个市直部门十分方便。
推开会议室房门，金工和金明远刚刚赶回来，两个人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热气。
王辉已经提前接到通知，早早坐到会议室，桌面上已经摞起厚厚的资料，旁边摆好了几份外卖盒饭。
时间太紧，又到了饭点，干脆就边吃盒饭边开会抢时间。
盒饭就是普通两荤两素的工作餐，米饭还冒着热气。
我拉过椅子坐下，拆开饭盒，拿起筷子。
金工朝金明远抬了抬下巴：“明远，一线对接全程是你跟进的，情况你跟刘总、王总详细汇报。”
金明远，金工的儿子，当初华为鸿蒙做程序员，是我费了不小力气挖过来的人才。
正因为他曾经身在华为体系内部，熟悉整套内部决策逻辑，和对方团队沟通的时候，很多行业黑话、技术语境不用反复解释，沟通成本直接砍掉一大截。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轮谈判，他能够冲在最前面，起到旁人替代不了的桥梁作用。
很多外人谈不拢的卡点，放到他手上几句话就能摸到对方真实底牌。
金明远往前微微坐直身体，年轻的脸上没有年轻人的浮躁，神情冷静沉稳。
“刘总王总，华为这次参会来了十几个人的团队来到洛城，并不是过来走个过场。早在签约仪式还没正式开始之前，他们就自带外聘的专业勘探人员，悄悄扎进栾山矿区，跑遍了山头坑道，把矿山资源禀赋、矿体成分全部摸底摸透。”
他翻开面前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谈判记录。
“他们要签正式合同，归根结底两层核心诉求。第一层，他们需要栾山无人矿山这个标杆样板，用来完整跑通鸿矿系统从零到一的全部落地流程，打造全国范围内的示范项目。第二层，也是更深层的现实考量，全球美伊打仗、俄乌冲突，供应链现在太不稳定，他们的半导体、新能源项目都需要国内稳定的供应链。”
说到这里，金明远的神色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