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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宾馆，在洛城算得上一处特殊的地方。
首先位置就在龙门石窟对面的东山上，而东山上因为白居易的喜爱而闻名天下。
而白居易百年之后没有选择“生在苏杭，葬在北邙”的邙山之上，而是选择他生前最爱的东山之上。
它不是那种对外喧嚣热闹的商业酒店，是市里定点的市委市政府接待场所。
这一回邱主任带着专案组进驻洛城，整个办案组的核心人员，吃住全都安扎在这里。
说是宾馆，暗地里更像一处博弈的江湖，各色消息在这里流转，各方人物在这里碰面，台面之上是接待应酬，台面之下，藏着数不清的暗流。
和邱主任约的饭局定在晚上六点，我特意提前一个小时时间赶过来。
一来要看看晚上的菜品安排，二来心里揣着一件事，想借机跟餐饮部的马经理见上一面。
我最早认识马经理，还是上一次接待邱主任，在一起喝汤的时候。
他是东山宾馆的餐饮部经理，虽说仅仅是酒店的中层管理人员，可架不住东山宾馆这个平台特殊。
来往的都是各个部门的领导，经年累月下来，他三教九流都能搭上话，人情世故练得炉火纯青，办事利落周到。
几番接触下来，我对这个人印象不错，私下也算处成了朋友。
只是最近这几天，马经理接二连三给我打电话邀约吃饭。
几次我都委婉推掉没有赴约。
从他说话那吞吞吐吐的语气里面，我隐约能猜出来，他找我，多半跟宋家那桩大案脱不开干系。
这种风口浪尖上的人情邀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今天我人已经到了东山宾馆，避无可避，索性当面见一见，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穿过宾馆安静的回廊，我直接找到了餐饮部办公室。
马经理看见我推门进去，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起身给我让座，又是倒水又是递烟，热情得不得了。
客套寒暄了几句，我没有跟他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老马，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今天正好碰到一起，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被我一语点破，马经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几分，搓了搓双手，神色变得为难起来，叹了一口气。
“刘总，说实话，这话我实在是难以开口。可事情逼到头上，我也是左右为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下来：“我有一个远房表哥，现在是咱们市文物局的局长，虽说属于新调整上任，可之前一直在文物局系统里面干活，过去跟宋家方方面面打过不少交道。现在宋家案子闹得这么大，他心里慌，知道邱主任的专案组就驻扎在咱们东山宾馆。他晓得我跟邱主任这边能接触上，就托到我头上，想让我帮忙牵个线，找邱主任说一说情况。”
说到这里马经理一脸苦笑：“刘总，我哪有那个胆子。邱主任是北京派过来办案的钦差，我就一个宾馆餐饮部经理，咱有自知之明，就是在领导面前跑腿的，我贸然跑过去说情，这成什么样子。且不说组织纪律摆在那里，稍有不慎，我自己都要被卷进泥潭里面脱不开身。思来想去，我也就知道您在邱主任心里面分量重，只能来找您碰碰运气。”
听完这番话，我心里大致就全明白了。
我看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问道：“你这个表哥，到底是多表的表哥？”
马经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表哥，其实血缘隔得很远，我们都是伊川县出来的老乡，论乡情算是沾亲带故，人家找上门苦苦相求，我抹不开脸面拒绝。”
我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语气慢慢沉下来。
“老弟，我认你这个朋友，真要是有什么难处，能搭把手的地方，我不会推辞。但是这件事，第一，就算我出面，也未必能起到半点作用。第二，我真心劝你，千万不要往这摊浑水里面蹚。”
“现在洛城是什么局面，你心里应当清楚。宋家哥四个，已经抓进去三个，宋老四至今在外逃窜下落不明。受这个案子牵连，体制里面前前后后已经有几十号人相继落马。风声这么紧，谁都不敢徇私开口，谁又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你贸然掺和进去，搞不好溅自己一身血。”
“老哥我劝你一句，有些事力所能及可以帮，超出底线的，千万不要硬往上凑，好自为之。我给你说句实话，直接找我的人多了，但是我一个也没法接，没法接啊，你认识领导，领导信任你，是让你去给领导找麻烦的吗？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样对谁都好。”
一番话说完，马经理的脸涨得通红，头垂下去，满脸的尴尬羞愧，连连点头。
“是是，刘总，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被人情绑住手脚。”
就在气氛略显尴尬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红红拎着两个保温袋子走了进来。
“刘总，食材我取过来了，匡家牛肉店的驴肉，还有专门配的老调料，怕变质，我特意加了冰块一路拿过来的。”
洛阳本地的习俗，驴肉汤历来都是早上喝，晚上现炒驴血倒是少见。
我对马经理笑着说，“马经理，领导难得喜欢这一口，你安排个厨师，好好做做。”
马经理连忙站起身，接过袋子，“还是刘总细心，晚上我安排上次做炒驴血的厨师专门来做，他有经验。”
马经理招呼后服务员，交代把这食材安置好。
红红交代完食材的注意事项，简单聊两句便先行退开。
“包间安排在哪一间？”我开口问马经理。
“就在里面的小贵宾厅洛浦秋风，”马经理答道，“邱主任交代，今天就四个人吃饭。”
四个人？
邱主任、郑市长，再加上我，那第四个人会是谁，我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是没有当场追问。
马经理带着我来到了洛浦秋风，房间不大，但是装修的极为精致。
我给张铁柱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提前备好的酒送到包间。
两瓶茅台，另外还有两瓶邱主任平时爱喝的东风黄酒，一并摆放妥当。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郑市长提前到场。
马经理连忙迎上去问好，简单寒暄两句之后便识趣退出包间，轻轻带上房门。
屋子里面，就只剩下我和郑市长两个人。
桌上已经泡好了热茶，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