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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包间里，淡淡的茅台酒香缓缓弥散。
房门严丝合缝紧闭，彻底隔绝了走廊外面所有声响，桌上凉菜、驴肉汤、烧饼一一摆齐，满满当当一大桌，却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在座几个人的心思，没有放在酒菜之上。
栗晓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神色依旧凝重，眉宇间带着一线办案积压下来的疲惫。
“邱主任，我们省纪委这段时间压力确实极大。宋家在洛城盘踞几十年，早就不是简单的涉黑团伙，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遍布各个圈层，保护伞层层嵌套，政企人脉渗透市直、区县各个系统。现在办案就是典型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查一条线索，牵出一串涉案人员，越往下深挖，冒出的问题就越多。大量碎片化线索堆积，严重拖累整体办案进度，效率始终提不上来。您经手过不少全国级的大案要案，面对这种关系错综复杂、保护伞顽固的系统性窝案，我们很想听听您的实战思路。”
邱主任抬手点燃一支烟，星火在包间暖黄灯光下忽明忽暗，缓缓吐出一团淡淡的烟雾，眼神深邃锐利，“办这种系统性塌方式窝案，最忌讳贪多求全，总想着一次性把所有线索、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挖干净。那是书本上的理想状态，放到现实办案当中就是纸上谈兵，白白消耗宝贵的司法资源，还会白白错失最佳的办案战机。”
“真正务实的打法，核心就是抓重点、破核心、打七寸。不要纠缠边角细碎的旁支线索，挑选几条铁证如山、无可辩驳的核心证据链条，快速固定完整证据，推动公诉流程，先把团伙核心人物打成‘死老虎’。彻底剥夺他们串供、翻供、私下运作翻盘的机会。”
“核心骨干一旦牢牢锁进司法程序，外面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关联人员，心里的侥幸念想自然就会崩塌瓦解，很多问题不用我们四处追查，就会主动暴露出来。后续新冒出来的细碎线索、遗漏的小鱼小虾，完全可以后续慢慢补查。办大案，攻心永远优先于查事，效率优先于完美。绝不能拿着绣花针办惊天大案，案子拖得越久，人事变数、舆论变数就越多，潜藏的风险只会成倍放大。”
说到此处，邱主任语气陡然加重，直指积案弊病。
“接下来我会亲自对接省检察院、省法院，统一办案口径，栾山之前的县委书记毛万秋，是你经手办理的案子对吧？”
“是的邱主任。”栗晓书如实应答。
“他在任上大肆贪污受贿，在北京开设私人会所，包养情人章小惠，全套证据确凿扎实。人早已羁押归案，主体犯罪事实已经查清，就不能无限期搁置拖延。后续新发现的线索可以继续补充侦查，但是主体案件该结就要结。洛城市纪委也要跟上节奏，该查就查，该抓就抓，该判就判，坚决杜绝久拖不决。”
邱主任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神色沉稳，兼顾办案惩戒与地方发展大局。
“同时办案尺度一定要拿捏到位，扫黑除恶绝对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搞扩大化清算。我们要清晰区分两类干部：一类主动依附宋家、收受贿赂、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属于根深蒂固的毒瘤，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另一类仅仅是人情往来，没有触碰纪律法律红线，属于无心犯错，就以批评警示、教育整改为主，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既要挖掉内部毒瘤，也不能全盘打乱干部队伍，要稳住人心，保障地方经济正常运转。”
郑市长缓缓点头，神色郑重：“回去之后我们立刻落实您的指示。扫黑不是为了凑办案数字，终极目的是净化政治土壤，还给洛城一个干净透明、适合干事创业的营商环境。风气清明，我们的产业建设、招商引资，才能够行稳致远。”
话音落下，郑市长顺势提起华为无人矿山签约这件牵动洛城未来的大事。
邱主任淡淡一笑，眼底带着通透的大局观：“反腐打黑和经济发展本就是一体两面。我们在后方扫清毒瘤、铲除障碍，你们在前面放手搞产业、抓招商。两方互相配合、彼此兜底，才能把洛城这盘困局彻底盘活。”
几个人喝酒都十分克制，浅尝辄止，没有贪杯酗酒。
酒过数巡，话题很快落到眼下最棘手的隐患——在外逃窜的宋老四身上。
邱主任脸上那一丝淡淡的笑意慢慢敛去，神情沉了下来，包间内的气氛瞬间又往下压了几分。
“前几天你们无人矿山会议现场，有人恶意散播传单造谣，扰乱会场秩序那件事吗？经过专案组多方复盘比对线索，幕后主使，十有八九就是宋老四。他人虽然已经逃出国境，可魔爪依旧伸回洛城，公然向我们挑衅。”
听到这里，我心里不由得一沉。
当初会议那场风波闹得满城风雨，不少工作推进都受到无端干扰，各种流言四处扩散，原来祸根根源，就在逃窜境外的宋老四。
人躲在千里之外，依旧贼心不死，想方设法制造事端破坏整个局面。
邱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透露出一部分尚未对外公开的专案组绝密情报。
“很多人误以为，他逃去缅北就躲进了安全保险箱。缅北那片地方局势确实错综复杂，多方地方武装割据盘踞，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乱象丛生。宋家在那里早有布局，之前就花钱拉起了一支属于自己的私人队伍，规模大概一百多人。”
我心头猛地一震，完全没料到宋老四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
“他不惜重金四处招募人手，队伍里面甚至有从国内流窜过去的退伍军人，专门替他训练武装人员。在深山密林之中占下一处据点，靠着走私以及各类非法勾当疯狂敛财，行事无法无天。他自以为手里握着人马，占据密林险要据点，背靠当地纷乱势力，就可以就此高枕无忧，逍遥法外。”
我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心底暗自感慨。
巨大的财富冲昏了他的头脑，犯下罪责出逃之后不知收敛，反倒私养武装，割据一隅，还隔着国境线遥控境内制造破坏，嚣张程度已经超乎想象。
“不过他自以为布局缜密、层层设防，实际上，云南警方已经派出精干力量，在当地开展秘密侦查。”
邱主任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底气，“他的据点位置、手下人员构成、日常活动轨迹，绝大部分信息已经被我们牢牢固定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