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依次领了小推车、铁锨、扫帚、镰刀这些工具,零零散散分作两队,很快就各自就位。
一声令下,北校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跟着老犟头出发,脚步声、说笑声渐渐远去,热闹瞬间被抽空。
偌大的南校区荒林,短短几分钟,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空荡荡的荒地上,环顾四周,就剩我一个男生。
工民建本就是工科专业,男女比例四比一,男生遍地走、女生稀缺得很。
平日里但凡有体力活、开荒重活,从来都是男生顶在前头,女生只需要做点轻巧细碎的辅助活。
结果今天倒好,所有壮劳力全被拉去北校区,留下二十五个女生和我,陪着我一个男生,啃最难、最脏、最累的荒林开荒活。
烈日当头、杂草丛生、乱石遍地、蚊虫肆虐,整片荒凉偏僻的南院,没有老师监督、没有男生搭手。
在外人看来,这纯纯是倒霉吃亏的差事。
但是我也没抱怨、没摆烂,发挥我当劳动部长的统筹本事,当场给二十多个女生分组分工。
力气大的两两搭档,清理高草、搬运碎石;
细心的负责捡拾杂物、平整小块空地;
性子慢的负责收尾清扫。
轻重搭配、劳逸均衡,把所有人的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我自己,主打一个统筹巡查。
说白了,就是不用干固定死活,到处溜达、到处检查,哪里忙不过来就搭把手,哪里出问题就及时调整。
大部分空闲时间,我都是彻底放松、自在摸鱼。
那段时间我格外迷王朔的文字,校门口旧书摊三块钱淘了一本盗版王朔合集,纸张粗糙、印刷模糊,错别字一堆,却不妨碍我看得入迷。
书里那种痞气通透、随性洒脱、看透世俗却不世俗的腔调,精准戳中了我的心。
每天安排完所有琐事、确认所有人各司其职,我就揣着这本盗版书,找校园里找一个僻静所在,往松软的青草堆里一躺。
初夏的阳光不燥不烈,透过枝叶筛下细碎光斑,暖风穿过林叶,沙沙作响。
我躺在树荫下翻书,看着书里戏谑直白的文字,时不时自己乐得咯咯直笑,清闲又自在。
女生扎堆干活,女人多的地方,从来少不了细碎矛盾、小攀比、小别扭。
有人干活快慢不一,互相埋怨;
有人性格不合,凑在一起就别扭;
还有人悄悄偷懒,被勤快的女生诟病。
小小的团队,看似平和,实则细碎矛盾不断,不停的找我告状。
我耐心调和所有矛盾,把互相不对付的人拆开重新组队,让性格互补、节奏相近的人搭伴干活。
谁偷懒我不点破,私下温和提醒;谁卖力我当众夸赞,安抚人心。
时间不长,整个团队的氛围就变得和睦顺畅,干活效率也肉眼可见提升。
我也像个周扒皮一样监工,对着女生的成果指指点点,也慢慢找到指手画脚的快感。
劳动课第三天,校学生会劳动部突然通知各系,次日全校统一卫生大清扫,校长要亲自抽查新校区劳动成果。
我一收到消息,瞬间就预判了老犟头的动向。
校长检查评比,后勤处必然提前自查整改,脾气较真的老犟头,百分百会第二天上午来南校区突击巡查。
当天收工前,我特意叮嘱所有女生,第二天不准迟到、不准摸鱼、不准偷懒,全员认真干活,保持场地整洁规整,老犟头有可能来检查,大家都别撞枪口上啊。
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老犟头准时过来突击检查。
他原本板着一张黑脸,准备挑刺问责,结果逛遍整片南校区,看见场地规整、杂草清理干净、所有人都认真卖力,没有半点敷衍糊弄。
老犟头少有的当众把我们狠狠表扬了一通,说我们态度端正、干活扎实,是他见过做得最好的一队。
老犟头走后,二十几个女生瞬间集体雀跃,看着我的眼神满满都是崇拜,一个个围过来追问。
“刘顶峰,你也太神了吧!你怎么知道老犟头今天一定会来检查?”
我故意故作高深,淡淡一笑:“我掐指一算,今日宜认真干活,必有检查。”
我随口一句掐指一算,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休息间隙,几个胆大活泼的女生率先凑过来,笑着让我帮忙看手相、算运势。
我本来就是随口调侃,结果架不住她们热情起哄,索性顺水推舟,装起了半吊子命理高手。
那段时间看多了王朔的书,嘴皮子愈发通透圆滑,懂人情、知人心,特别会拿捏年轻人的心思。
那时候还不流行星座,我就是看手相算运势。
这个年纪的女生,能有什么事,无非是问前途工作,要么就是男女感情。
其实哪有什么看相算命,无非是我阅人观色、顺势揣测,结合每个人的性格状态,连蒙带骗、句句说到人心坎里。
一来二去,这二十几个女生的手,几乎被我挨个摸了个遍。
有个开朗的短发女生,老家是吉林长春的,整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却姓冷,叫做冷寒梅。
我握着她的手,看着掌心纹路,故意慢悠悠开口:“你掌心纹路开阔清晰,心性通透仗义,虽然眼下前路迷茫,但属于大器晚成的命格,毕业之后贵人运极旺,不用焦虑,踏实走就有好出路。”
冷姑娘当场眼睛发亮,瞬间卸下满心焦虑,笑得格外开心,“可以啊,老刘,看得挺准啊。”
其实我知道她的情况的,到现在还没有定下单位,整天被工作的事情焦虑的不行。
还有个心思细腻温柔的女生老家是陕西咸阳人,整日闷闷不乐,喜欢上了机械系的一个陕西老乡。
私下纠结暗恋的心事,不敢表白、难以释怀,几乎给同宿舍的女同学天天念叨这事。
我轻轻点出她的心思:“你情感纹路细软绵长,重情重义、心软专一,近期有心结、有牵挂,看似纠结内耗,实则缘分自有定论,不用强求,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结局。”
几句话精准戳中她的心事,她当场又羞又惊讶,满脸信服,悄悄问我能不能再多说几句。
我靠着这套察言观色、顺势共情的本事,把每个女生的焦虑、心事、期盼一一抚平,句句说到她们心坎里。
短短几天时间,我从一个默默干活、不起眼的劳动部长,直接变成了整个南院荒林的核心人物。
这群原本只是普通同学的女生,个个对我心生好感、满心信服,妥妥成了我的一批小迷妹。
除了高冷的李鸣凤。
那双白皙、细腻的手我还没有让我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