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那是天使吗?”
“对,是天使,天使来拯救我们了。”
“……”
天使吗……?
向景止的瞳孔中无比清晰地映照出斜上方那个满头紫发的身影。
那对几乎遮天蔽日的羽翼缓缓张开,飘零的飞雪在此时定格。
犼身上黑红色的火焰诡异般出现又诡异般消失,它的身体晃了晃,整只兽的意识几近模糊。
见状,向景止强撑着一口气将血条快要归零的犼和无极翼收回到御兽空间。
按照主人吩咐躲在人群中伺机而动的小蜈蚣这时候再也不顾其他人会如何,迅速闪身蹿回到向景止身边将其护在身后。
三头犬毛茸茸的狗脸上所有表情全部消失了。
“你出来得比预料中快。”
江燃居高临下睨视着它,嗓音冷寂:
“所以,你的选择是?”
三头犬没有再说话,正中间的狗头上双眼微微眯起。
而在它的额头上,一条竖状的裂纹猝然张开,露出了它的第三只眼——一只通体赤红没有一丝眼白的圆瞳。
就当第三只眼张开的刹那,不管是躲在角落的普通人还是气息虚浮的向景止,都看到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因失去房顶导致地面上已被一层白雪覆盖的等候大厅逐渐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下一秒又有数道红光从黑暗中迸射而出。
一朵又一朵半红半黑的曼珠沙华在黑暗里野蛮生长。
有人忍不住眨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就发现身前竟然多出了一群飘来荡去的模糊虚影。
这些该不会是……
男人小心地咽了口口水,努力放轻呼吸的同时心中暗自祈求千万不要被发现。
可现实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男人控制着身子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可刚把脚收回来,他就察觉到身后有一只小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还以为是小孩在捣乱,男人转过头刚要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视线却冷不丁和一张腐烂得面目全非的脸对上。
“呃……”
突然看见如此刺激的画面,男人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他身后不远处,身子颤抖的女人紧闭着双眼,还不忘用手死死捂住怀里孩子的脸。
向景止同样看见了那些在半空中肆意游荡的幽灵。
一开始他是不屑一顾的,觉得小小幻境也想困住他?
直到偶然露出的一个幽灵微微侧过身子,露出一张和邵忆足有九分相似的脸。
向景止的大脑停滞了一瞬,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一股脑涌上来。
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它们可以转世投胎吗?投胎前它们又会待在哪里?会不会回来看一看他?
如果邵忆的灵魂没有消散也没有投胎转世,那么她有没有亲眼看到向景行倒下去?
要是真的看见的话,估计会心疼坏了吧。
也不知道老妈知不知道老爸向霄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向景止越想越多,发散的思维完全控制不住,就连身体上的疼痛都被这些极其强烈的念头盖了过去。
“小止。”
“!”
向景止身体一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小止,怎么不理老妈?”
一个模糊的影子停在身前,向景止不敢抬起头,怕看到那张虚幻的脸。
见向景止许久没有回应,那个声音严厉了许多:
“抬起头来。”
向景止身子抖了一下,一点一点抬起脑袋。
随着视角逐渐拔高,人影的下巴最先映入眼帘。
接着是嘴唇,鼻子,一双散发着微光的耀眼金瞳……
等等,金瞳?
向景止愣了一下。
“又发呆?”
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和方才温和的女性嗓音全然不同。
看着他呆愣愣的表情,身前的人影微微弯下腰露出一整张脸。
这是一张白净且异常完美的脸,紫色的碎发自然地落在光洁的额头,有个别较长的一两根发丝搭在了睫毛上,倒显得挺翘的睫毛更长几分。
那双太阳般的金瞳中原本满是淡漠,但在看向他时却平白多出几分柔和。
对方似乎想要叫醒他,最后不知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只记得有一只散发着温暖的手盖在自己头顶,以及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睡吧,有我呢。”
...
高铁站,三头犬,掩护普通人撤退,受到重伤,天使降临,地狱,幽灵,梦……
“呼!”
向景止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周围温馨且熟悉的房间,向景止抬起头按在额头上,心脏跳得极快。
是梦吗?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对了,火山兕!
他立刻催动自身异能想要将火山兕召唤出来,然而试了三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仿佛异能失效了一般。
向景止放下手,呆呆地看着床对面洁白的墙壁。
所以,不是梦。
他真的经历了那一切,犼和无极翼也真的重伤濒死,而火山兕也真的……
向景止不愿意再想下去,慢慢俯下身子将脸埋在手心里。
虽然火山兕没有一开始就跟随着他的小蜈蚣感情深厚,也没有后来的无极翼和犼被召唤的次数频繁。
但对他来说,那到底是自己的第二只御兽,是陪伴自己的时间第二长的重要伙伴。
向景止甚至还能记起当初进入秘境后几人被火山兕撵着到处跑的画面,以及自己下定决心决定相信江燃,做出一次常人不曾尝试的疯狂举动:
跨境界契约御兽。
而这种做法哪怕放到现在也仍然是一项大胆到匪夷所思的惊人之举。
可当时的他就是成功了。
现在想想,当初若是失败会不会更好?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向景止越陷越深的思绪。
向景止搓了两下脸,抬起头,“进。”
房门被打开,江燃慢悠悠走进来。
向景止看过去,发现江燃身上依旧只穿着单薄的黑衫黑裤。
上身的衬衫和从天而降时穿着的那件款式有些类似,但并不是同一件。
这么说,他昏迷了一天以上?
“想什么呢。”
江燃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没什么。”向景止摇摇头,不太想多说。
江燃看了他两眼,没有强求,很干脆地切换话题:“饿不饿,想吃什么?”
“还好,不怎么饿。”既然江燃在这,向景止就没有直接去摸手机,“今天几号了?”
“二月三号。”
江燃回答得很快,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明天就是除夕。”
向景止动作一顿,“这么快?”
江燃耸了耸肩膀。
向景止继续问:“那,燃子你前段时间又去了哪?也是那个文件上的地方吗?”
“嗯。”
“什么时候出来的?”
“比你早两天。”
“???”
向景止睁大眼睛,“比我早?那燃子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江燃摊开手露出一个无奈又无辜的表情,“我也不想啊,主要是当时实在是有事要忙,压根抽不出空看手机。”
“真的?”向景止现在越来越怀疑江燃口中“有事要忙”的真实性。
江燃却不打算再解释,身子向后靠了靠。
“你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
……行吧。
“那时砚和姜清野呢?他俩又去哪里了?”
“跟你一样的地方。”
向景止敏锐捕捉到江燃话中的不对之处。
为什么是“和他一样的地方”,而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地方”?
江燃先前分明说他去的也是文件上的地点,怎么现在回答又不同了?
虽然发现了不对劲,向景止却没有选择当面询问,而是将疑惑暂时记在了心里。
“他们两个还没出来?”
江燃瞥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快了。”
看着钟表上显示出来的14:03,向景止不由得冒出一丝担忧:“来得及吗?”
要是两个人就在龙国或者亚洲那还好,可若是像他一样脑子一抽跑去了大洋对岸……
他们还能赶得上除夕吗?
看出向景止的忧虑,江燃笑了笑,“放心吧,肯定赶得上。”
龙正清和乌玄还不至于严苛到不让小辈回家过除夕和春节。
既然江燃都这么说了,向景止也就放下担忧。
趁着房间里陷入短暂沉默的空档,他想了想,还是把前几天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燃子,等明天他俩回来了,我们给你补生日吧。”
“生日啊,不急着补。”
江燃满脸的无所谓,“反正你们能记着就行了,不一定非要大张旗鼓地过。”
“那怎么行?!”
向景止立刻反驳:“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不能随便错过了!”
见对方实在坚持,江燃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你们看着来就好。”
等江燃闭上嘴不再说话,向景止其实很想问他当时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那里,最后又是怎么解决那只八阶御兽三头犬的。
不过想到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双金瞳,外加江燃身边一直跟着的那条蛇,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于是向景止先只问了第一个。
听见向景止的疑问,江燃挑了下眉毛,反过来问他:
“那只三头犬和它背后的人都能找到你,我会找不到?”
向景止被这句反问说得一怔。
好有道理啊!
不过提到三头犬以及它的主人,向景止又想到对方之所以过来针对他却是因为他的父母。
但自己似乎从未听老爸老妈提起过他们在外面还有这么个对手。
“燃子,你有没有见到三头犬的主人?”
“见到了啊。”
“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大概长什么样啊?”
江燃看向景止一眼,挑唇笑了一下:“就知道你会问。”
说着,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后递给向景止,“自己看吧。”
向景止接过手机低头看去,就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鼻青脸肿完全看不出原本样貌的人脸。
江燃哦一声,伸手过去往前划了一下,“点错了,是这个。”
鹰钩鼻吊丧眼,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薄薄的嘴唇,再加上突起的颧骨和向内凹陷的太阳穴。
“嗯……”
向景止看了一会,把手机还给江燃。
江燃把手机随手揣回口袋里,“认识?”
向景止诚实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就算了。”江燃打了个哈欠,“反正人也不在了。”
...
向景止收拾齐整从房间出去后才最终确认,自己真的被江燃从西北直接带到了上京的那座疗养院。
既然来了,那定然要去5-01房间看上一眼。
江燃没有跟着进去,留在门口等他。
“哎。”很快便出来的向景止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赢。”
江燃的情绪无比稳定,“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向景止追问:“什么时候才该醒?”
江燃却笑笑,没再回答。
上京的冬天总是黑得很快,但为了等人,向景止还是一直待到了晚上九点多才终于忍不住去吃了饭。
饭后,看着表上的指针滴滴嗒嗒一刻不停地走动,向景止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乱跳。
相比起什么都干不进去的向景止,对面的江燃就要自在得多,举着手机看解说看得津津有味。
“铛——”
时钟跳到了23点整。
向景止只觉得心里头的紧张翻了一倍。
明明前两年他们也都是在自己家里过的年,明明第二天才只是除夕而非春节。
可不知怎的向景止就是感觉莫名的紧张,生怕时砚和姜清野赶不上零点的除夕夜。
时间又向前走了30分钟。
就当向景止紧张得想啃手时,旁边的空旷处,一道空间裂缝忽地张开。
还没看到其他人,就见一抹青色在眼前一闪而过,接着一身黑衣的江燃身上便多出了一条青色。
下一秒,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
看清来人,向景止“唰”地站起来。
“你俩可算回来了!”
时砚抱着胳膊,眉心处神异的金色纹路一点点淡化。
姜清野照例扎着长发,闻言“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察觉到不同,向景止一下子蹿过来,抓着姜清野上下左右看了半天,半晌才带着七分肯定开口询问:
“老姜,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你想起来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