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联邦前线,移动指挥车内。
电子地图的荧光屏闪烁着幽蓝的光。
林凡站在沙盘前,扫过密集的红点。
“林指挥官。”
一名参谋部军官双手捧着文件。
“轰炸计划已经拟定,只需三百轮地毯式轰炸,巴鲁王国将不复存在。”
林凡的视线仍停留在地图上。
巴鲁王国人口众多。要是把那些青壮劳动力全都炸成灰,未免太浪费。
每个活人,将来都能提供五百克物资的传送上限,都是宝贵的信仰之源。
“暂时不炸。”
“先执行‘播种计划’。”
林凡拿起一张传单。
“这个国家的子民,大部分以后都会成为我们的人。”
“先转化一批,能少杀一个,就少杀一个。”
……
万米高空,平流层。
云海凝固在脚下。
秦风坐在“应龙”战机的驾驶舱内,面罩后的双眼平静无波。
仪表盘上的高度数据稳定跳动。下方绵延的山脉,此刻不过是沙盘上的几道褶皱。
“抵达预定目标空域。”
秦风推动操纵杆,战机机翼划开稀薄的空气,在大气层边缘划出一道弧线。
他用拇指弹开一枚绿色标识的保护盖。
盖子下面,是一枚红色方形按钮。
“投射!”
按钮被按下。
机腹传来液压杆运作的轻微震动,弹仓挡板随之滑开。
高空的气流瞬间倒灌进来。
无数白色纸片从弹仓中喷涌而出,在气流裹挟下迅速扩散、旋转、翻滚,朝大地飘落。
……
巴鲁王国,泥泞峡谷。
行军队伍死气沉沉。
车轮碾过烂泥,发出吱呀声。
诺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尾。脖子上的铁项圈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水混着汗水,蛰得生疼。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异响。
“那是什么?!”
“什么魔法!?”
队伍前方传来惊恐的尖叫。
诺亚猛地抬头,只见一只黑色铁鸟穿过枯树枝桠,高速掠过峡谷。尾部喷吐着两道幽蓝火焰,庞大的阴影瞬间遮住阳光。
本能的恐惧淹没了他。
“趴下!”
“快趴下!!”
混乱骤然爆发。士兵们疯了一般钻向路边的沟壑和岩石后方。
诺亚双腿发软,整个人扑倒在烂泥里。他用双臂护住头,身体紧贴地面,蜷缩起来,等待死亡降临。
一秒。
两秒。
十秒。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出现,反而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诺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漫天都是飞舞的白色纸片。
一张长方形纸片打着旋,晃悠悠地落在他沾满泥浆的鼻尖上。
纸张触感光滑,比贵族老爷擦屁股用的丝绸还要精致,散发着淡淡墨香。
诺亚怔住了。
这是什么?敌人的新式诅咒?
他集中视线,瞳孔随之收缩。
纸上画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站在金色的麦田里。脚下,是破碎的铁链和项圈。
阳光洒在少年脸上,他的神情自信而充满希望。
诺亚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天空中,白色纸片仍在不断飘落,覆盖泥泞的道路、军官的马蹄和破碎的旗帜。
原本灰暗的世界,被染上一片刺眼的惨白。
队伍前方,独眼军官骑在高头大马上。
那张传单同样落在了他的马鞍上。
独眼军官抓起传单,只看了一眼,脸色先是惨白,随后变得潮红。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祭品意义重大,绝不能让他们现在反抗!
“不许看!!”
独眼军官发出凄厉的咆哮。
锵!
腰间长剑出鞘,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寒光。
“都是假的!这是敌人的诅咒!!”
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进人群。
长剑挥舞。
咔嚓!
路边一棵枯树被拦腰斩断,木屑四处飞溅。
“谁敢捡!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谁敢看这些扰乱军心的东西,就地处决!!”
……
巴鲁王国境内,无名峡谷。
“驾!!”
咆哮声骤然炸响。
独眼军官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四蹄腾空,轰然撞入混乱的新兵队伍。
砰!
几名躲闪不及的少年被直接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被马蹄落地的轰鸣掩盖。
“找死!我看谁敢捡!!”
独眼军官面容扭曲,五官挤成一团。
他高高扬起马鞭。
啪!
鞭梢抽出一声脆响,狠狠落在一个正要把纸片塞进嘴里的士兵脸上。
皮肉翻卷,眼球爆裂,鲜血伴着惨叫喷溅出来,染红了印着少年和麦田的白色纸片。
“杀!”
“那是恶魔的诅咒!谁敢看一眼,就地处决!!”
独眼军官挥剑向前,寒光闪过。
噗嗤。
几名动作稍慢的新兵被督战队的长矛贯穿胸膛。他们的身体抽搐着倒下,鲜血在泥地上迅速扩散,将散落的白色传单浸得污浊不堪。
混乱。
尖叫。
诺亚趴在烂泥坑里,半张脸浸在污水中。
他的视线穿过杂乱的草丛,落在那道疯狂杀戮的身影上。
这就是王国。
这就是所谓的恩典。
一张纸,竟然就能让他们恐惧成这样?
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竟能要他们的命?
风卷过峡谷。
一张揉皱的纸片打着旋,落在诺亚手边。
诺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马蹄声逼近,泥浆飞溅到他的脸上。
他咬紧牙关,手掌贴着地面猛地探出,抓住纸片后迅速收回,将它塞进贴身的麻布衣下,紧贴肋骨。
纸片冰凉而粗糙。
啪!
鞭子落下。
后背传来火辣的剧痛,皮肉绽开,鲜血瞬间渗出。
诺亚咬紧牙关,下巴抵着地面,身体纹丝不动。
不能叫。
叫出声,就会被注意到。
“都站起来!排队!”
“搜身!一个个搜!”
独眼军官勒住缰绳。战马焦躁地踏着地面,鼻息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
督战队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
他们粗暴地撕开士兵的衣服,翻找、拍打。一旦发现纸片,长矛便毫不留情地刺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距离检查的人越来越近。
诺亚低着头,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撞击。
藏不住。
纸团太大,衣兜太浅,只要一摸就会被发现。
那是死罪。
怎么办?
脑海中,鲍里斯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突然浮现。
【逃生路上的笼子,缝隙往往比你的头骨还窄。】
【想活命,就得学会把自己变成软体动物。】
诺亚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
腹部肌肉紧绷。
就是现在。
咔咔。
一阵骨骼摩擦的闷响在体内传开。
剧痛袭来。
胸腔两侧的肋骨向内折断、挤压。
诺亚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混着脸上的污泥流下。
一定要忍住。
胸廓塌陷,瘦弱的身躯向内收缩了一圈。
藏在衣服里的纸片顺着肋骨缝隙滑入腋下深处,卡进皮肉褶皱,被宽大的破衣遮住,形成了一个视觉盲区。
“下一个!”
督战队士兵一把揪住诺亚的衣领,将他从泥坑里提了起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拍打胸口和腰腹。
“啧。”
督战队士兵嫌恶地啐了一口。
“骨头都是畸形的,残疾!”
大手猛地一推。
诺亚踉跄着摔倒在地,那团纸片依旧卡在骨缝之间。
“滚过去!”
诺亚爬起身,低着头,混入通过检查的队伍。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是忍痛时咬破了舌尖。
活下来了。
……
夜幕降临。
峡谷深处寒气逼人。
行军暂时停止。营地里几盏昏暗的风灯挂在枯树枝头,随风摇晃。
诺亚缩在营地边缘的岩石缝隙里。
四周鼾声此起彼伏。
确认无人注意后,诺亚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衫。
胸口塌陷的肋骨正在缓慢复位,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将手探入腋下,取出那张带着体温、被汗水浸湿的纸片。
借着树叶缝隙间漏下的微弱月光,他将纸片展开。
纸张有些破损,还沾着泥点,但字迹依旧清晰。
诺亚认识的字不多。
可仅凭认出的那几个字,就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