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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大陆南部，女神教会南部分部的红衣大主教议事厅内。
一排排烛火静静燃烧，将长桌上的情报卷宗映得一片冷白。
塞拉菲娜端坐在主位，脊背挺直，一只手按着安东尼送回的最后一封密信。
安东尼是她亲自派往边缘小大陆的人。
他谨慎老练，也很惜命，做事一向稳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若非被逼到绝境，他绝不会把情报压缩成一句话，再用最高等级的方式送回。
那句话，塞拉菲娜已经看了很多遍。
“赤色联邦拥有击杀四翼大天使虚影的能力。”
刚收到密信时，她并不相信。
她也不愿相信。
四翼大天使虚影是什么层次，她再清楚不过。
那是教会压箱底的神术，许多成员终其一生，也未必有资格见到一次。
哪怕降临的只是一道虚影，也足以横扫绝大多数王国。
若十道虚影完整降临，山川、城池、军团和要塞，都将被轻易摧毁。
能将其一击抹杀，意味着赤色联邦掌握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战争手段。
当时，她还以为安东尼年纪大了，判断难免出现偏差。
人一旦衰老，眼界和判断都会受到影响，将见到的事物夸大几分，也不算稀奇。
她甚至打算等安东尼回来后，当面问个清楚，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把这个一向稳重的人逼到这种地步。
可现在，安东尼回不来了。
逐汐帝国也已经不复存在。
就在今天，逐汐帝国的皇城和外岛，在六个小时内被九朵蘑菇云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圣域大魔导卡戎也随之消失。
直到此刻，塞拉菲娜才明白，安东尼送回的情报句句属实。
甚至还说得过于保守。
逐汐帝国立国三千年，是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皇城、舰队、法师体系、海上堡垒和圣域大魔导，一样不缺。
即便女神教会想压制它，也要挑选时机，计算代价，再一步步逼入其腹地。
赤色联邦却只用了六个小时。
眼前的情报已经堆成厚厚一摞。
每一份都在说明同一件事：那片海域在极短时间内，接连发生了九次超规格的能量爆发。
每一次爆发，都足以摧毁数座大型城市。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毁灭。
然而，真正令她感到寒意的，是第二封信。
那封信来自她安插在逐汐帝国皇城的眼线，也是皇城消失前送回的最后一条消息。
信上只有一行字。
“有预兆，但是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
有预兆，说明对方出手前会留下痕迹。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即便发现了痕迹，也依旧来不及躲避。
她熟悉这个世界最顶层的力量。大禁咒需要提前构筑，圣域法术需要调动规则，教会神术则需要祭仪和信仰共鸣。
凡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都需要时间准备。
威力越强，准备时间越长，付出的代价也越大，总会留下可以察觉的痕迹。
只要能发现痕迹，就有机会判断和规避，甚至提前将其打断。
可赤色联邦的攻击，即使被人提前察觉，也根本不给人逃命的机会。
明知攻击即将降临，却依旧无处可逃。
这个结论，比那九朵蘑菇云更令她不安。
议事厅下方，十二名主教分成两列跪在地上。
就在不久前，其中三人还慷慨陈词，请命对赤色联邦发动圣战，声称必须净化这些异端。
看他们当时的架势，只要塞拉菲娜点头，他们当晚便会披甲出征。
此刻，三人全都低着头，连呼吸也压得极轻。
塞拉菲娜缓缓抬眼，神情冷漠地扫过众人。
“逐汐帝国用了多少年积累底蕴？”
无人敢回答。
“三千年。”
“他们又用了多久消失？”
下方越发安静，连蜡油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连一个昼夜都没撑过。”
“只有六个小时。”
烛火轻轻晃动，映在墙上的人影也随之摇曳。
那三名主教无人敢抬头。最左边那人的额角已经冒出冷汗，汗珠正沿着脸侧缓缓滑落。
塞拉菲娜看着他们，心中倒也能够理解。
年轻时，她也曾觉得勇气十分可贵。
后来见得多了，她才渐渐明白，大多数人敢于表现勇敢，只是因为他们确信自己不会死。
危险尚未临身，谁都能喊得慷慨激昂。
可当他们真正看见死亡，意识到自己也可能和逐汐帝国一起消失时，那股勇气便会立刻散去。
她拿起安东尼的密信，将其放到一旁的烛台上。
火苗卷过纸角，很快吞没了那句警告。
信纸逐渐发黑卷曲，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
等密信彻底烧尽，她才下达今晚的第一道正式命令。
“逐汐帝国境内的人，全部撤离。”
下方有人肩膀一颤。
塞拉菲娜神色平静，语气不容置疑。
“放弃那些尚未被摧毁的城市，不得与赤色联邦正面冲突。”
“逐汐帝国境内的所有教会人员，立即撤离。”
话音刚落，跪在前列的三名主教几乎同时抬起头，脸色骤然变化。
这一次，再也没人提起圣战。
更无人高喊净化异端。
一名老主教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大人，如果他们继续向陆地推进，南部教会驻地是否需要提前进入战备状态？”
“转入监视状态。”
“祈祷所人员减半，转移核心卷宗，外部神术阵列维持最低限度。暂时不要采取任何过激行动。”
老主教立刻低头，将命令一一记下。
塞拉菲娜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见过王朝覆灭，见过圣域交锋，也见过神迹残影和无数势力的兴衰。
可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主大陆南部的旧秩序即将改变。
而她刚才险些站在了赤色联邦的对面。
“大人。”
先前那名老主教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对待赤色联邦？”
塞拉菲娜沉默片刻，将心中的情绪尽数压下。
再次抬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冷静。
“先离他们远一点。”
“在弄清他们的真正实力之前，任何人都不得主动招惹。”
“另外，将所有关于赤色联邦的情报提升至最高优先级。”
议事厅内，众人齐齐低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