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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的目光微微一动，转向操控台旁的人工智能终端。
“估算魔族人口。”
几秒后，一组数据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根据现有侦察数据，结合领地面积、聚居点密度及历史记录，估算魔族现存总人口约为三百万。”
三百万。
林凡盯着这个数字，沉默了片刻。
屏幕上，联军的圣骑士已经开始在平民区的废墟中插旗。各色圣旗迎风展开，上面绣着各国的圣徽，旗下却是尚未清理的尸体。
林凡心中泛起一阵不适。
如果这三百万魔族全都转化为信仰来源，物资传送上限能增加多少？
一千五百吨。
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当前的传送上限刚突破两千吨，再增加一千五百吨，就能达到三千五百吨。若是冷却时间也随之缩短，赤色联邦的战争续航能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战机、弹药、工业模块和核弹储备，都能大幅增加。
如此珍贵的人口资源，就这样被当成牲畜宰杀，实在可惜。
况且，联军想抢夺的天种碎片，本就属于魔族。用保护全族性命作为交换，换取天种碎片，应该不难谈成。
而他想拿到天种碎片，也必须先解决联军。
权衡过后，答案已经十分清楚。
“我们去救魔族。”
此言一出，格雷厄姆顿时愣住。
他看着林凡，确认对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心中的困惑几乎压不住。
人类去救恶魔？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几千年来，恶魔一直是人类的敌人，也是公认应当被消灭的邪恶存在。如今林凡竟然要救他们，简直令人无法理解。
格雷厄姆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原因，可看到林凡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
自己身为逐汐帝国的旧世界残党，能够站在这里，甚至进入作战指挥室，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万一问了不该问的，或许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格雷厄姆默默点头，低头整理桌上的地形图。
他无法理解，却只能服从。
与此同时，深渊之地的无人机仍在不断传回画面。
屠杀还在继续。
联军推进得很快。每攻下一片区域，后续部队便立刻进驻，清洗残留的魔族平民。
很快，无人机锁定了一个新的区域。
那是一处魔族的地下聚居点，入口已经被联军的土系法师炸开。浓烟从洞口涌出，里面不断传来尖叫与哭喊。
联军士兵没有进入洞穴，只是将火油灌入洞口，随后点燃。
火焰猛然喷出，洞内的惨叫越发凄厉，随后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洞口冒出的浓烟，也从黑色变成了灰白。
一名圣骑士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摘掉手套，从腰间的皮囊里倒出清水，慢慢喝着。他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的工作。
另一名骑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些什么。两人随即笑了起来，神情十分轻松。
无人机继续移动，掠过一片已被联军彻底占领的谷地。
谷地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底部原本是魔族的商道，如今已经铺满鲜血和尸体。
死者大多是魔族平民。
老人、妇女和幼崽混在一起，有的蜷缩着身体，有的四肢摊开，还有一些被压在倒塌的石块下，只露出手脚。
尸体之间，散落着几名身穿简陋皮甲的魔族战士。他们全都面朝联军倒下，手中依旧紧握着武器。
更远处，一名魔族女性抱着幼崽，蹲在残墙后面。
她的翅膀已经被砍断，只留下两截流血的残根。她把幼崽紧紧护在怀中，用身体将它完全遮住，低垂着头，脸贴在幼崽的头顶。
她已经死了，身上插着三支弩箭。
可她的双臂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僵硬地锁住怀中的幼崽。
幼崽还活着。
它缩在母亲的尸体中，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发出微弱的呜咽。
一名联军步兵走了过来。
他看到残墙后的尸体，弯腰扫了一眼，很快发现了活着的幼崽。
他伸手掰开魔族女性的手臂，想把幼崽拽出来。可尸体早已僵硬，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掰开。
步兵不耐烦地抽出短刀，一刀砍断了那条手臂。
幼崽从怀中滚落，摔在地上，哭声顿时变得响亮。
步兵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踩了下去。
哭声骤然停止。
他收回脚，在地面蹭了蹭靴底，转身离开。
无人机仍在传回新的画面。
深渊之地的联军占领区东侧，还有一座尚未完全失守的魔族村落。
卡尔蹲在一堵摇摇欲坠的石墙后，浑身发抖。
他是一名魔族铁匠，今年四十三岁，已经在村里打了二十年铁。
他的双手宽大，掌心布满老茧和烫伤留下的疤痕。灰紫色的皮肤上，也遍布锻炉留下的灼痕。左边的角年轻时被人打断过一截，后来便长歪了，斜斜指向右侧。
他从来不是战士。
这辈子杀过最大的活物，也只是一头闯进村子偷粮的野猪。
可此刻，他手中紧握着一把亲手打造的铁锤。
锤头沉重，握柄缠着湿牛皮，原本是给村里的矿工打造的，明天就该交货。
可这里已经没有明天了。
联军的先头部队抵达了村外。
卡尔听得见马蹄落地的声音，也听得见甲胄碰撞，以及人类士兵的说笑。
他们竟然还在笑。
卡尔死死咬着牙，牙关不断发出轻响。
石墙后面，他的妻子蜷缩在角落，怀中抱着他们最小的孩子。
孩子才两岁，还不会飞，一双翅膀软软垂在身后。他把小脸埋在母亲胸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妻子捂住孩子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护在怀里。
她抬头看着卡尔，眼中已经没有泪水。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
“带孩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