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恩最终打开了结界。
她别无选择。
混沌领主的尸体躺在结界外,将尸体拖来的黑甲亡灵守在一旁。
林凡给出的选择很直接:主动开门,或者让黑骑士长劈开圣树结界。
艾露恩只问了一句。
“你会伤害圣树吗?”
“不会。”
精灵国度最后的壁垒,第一次主动打开缺口。
所有精灵都留了下来。离开圣树母亲,她们只会逐渐衰弱,直至死亡。
千树核心区,九棵最高圣树下方的广场上,所有通道都挤满了精灵。
北线守卫队长塞恩站在最前方。
她左脚前踏,拉满长弓,箭尖对准缓缓裂开的淡金色光幕。
只要人类违背承诺,碰触圣树,她便会射出这一箭。即使下一刻死在黑甲亡灵手中,她也绝不退让。
风从结界缝隙灌入,吹动她鬓边的头发。
她手臂上的绷带脏得发灰,三天来一直没换,血迹凝结在布面上。伤口与绷带粘在一起,每次发力都疼得厉害,她仍稳稳举着长弓。
结界后方,树台、枝桥和圣树根系之间站满了精灵。
老兵、巡林兵、法师、伤员,甚至尚未成年的少年精灵,都握着短弓和短矛守在后方。
上千万精灵严阵以待,准备守护圣树至最后一刻。
咔……
淡金色光幕裂开一道足以让车辆通行的缺口。
塞恩再次绷紧弓弦。
来了。
她原以为,最先进入结界的会是林凡,或是那个令所有精灵畏惧的黑骑士长。也可能是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甚至某种钢铁兵器。
可下一刻,结界内的精灵全都愣住了。
最先驶进来的,竟是一辆白色四轮铁车。
车身洁净,侧面涂着醒目的红色十字。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车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联邦医疗队”。
塞恩的手指轻轻一抖。
医疗队?
白色铁车停稳,后门随即打开。两个身穿白大褂、背着红十字药箱的人类跳下车。
走在前面的人刚落地,便被凸起的树根绊倒。
“哎!”
他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泥土上,背后的药箱也摔开了。绷带和药瓶散落一地。
四周顿时安静。
塞恩仍拉着长弓,箭尖直指他的胸口。
那人却跪在地上,急忙捡起散落的绷带,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别沾土……止血包呢?别踩,千万别踩!”
同伴赶紧上前帮忙,低声骂道:“你能不能看路?这里是结界入口!”
“我看了,谁知道这里还有一截树根!”
“精灵国度到处都是树,先捡东西!重伤员还等着!”
塞恩握弓的手僵了一下。
那人忙着收拾药品,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正被箭瞄准。
随后进入结界的人同样赤手空拳。
一支支队伍从外面进来,有人抬着担架,有人背着药箱,还有人推着木轮车,运送成箱的药剂。
队伍里还有几名急救魔导师,胸前别着徽章,手中拿着治疗卷轴。
最前面的木轮车装满了干净的饮水。旁边堆着用树叶纸封好的口粮,封皮上用精灵文字写着:低糖、无肉、可即食。
塞恩身后,一名老巡林兵神色复杂。
她打了四十年仗,第一次看到进入结界的是一支救护队。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一个还不到塞恩腰高的精灵幼崽躲在树根后。她的手臂被碎木划伤,血流了一路。
看到人类靠近,幼崽立刻向后躲,紧贴着树根。
一名年轻的联邦医疗兵发现了她,立即蹲下。
“别动,先按住伤口。”
他从药箱里取出止血棉和绷带。幼崽眼圈发红,拼命向后缩。
医疗兵这才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立刻放慢动作,用生硬的精灵语说道:
“布疼……布疼。”
发音和语调都十分古怪。
旁边一名肩膀受伤的精灵老兵忍不住动了动嘴角。
医疗兵耳根发红,改用通用语解释:“真的不疼。先包扎,感染会更麻烦。”
他托起幼崽细瘦的手臂,用棉布擦去血污,撒上药粉,再缠好干净的绷带。
他的动作稍显笨拙,却很认真。
幼崽起初还在发抖,后来发现对方只是在处理伤口,动作比族里的老药师还轻,便安静下来。
她看着手臂上的新绷带,忘记了哭泣。
塞恩举弓太久,手臂已经发酸,紧绷的肩背也逐渐放松。
她找不到继续举弓的理由。
进入结界后,这些人迅速投入救治。有人收拾药品,有人抬担架、分发药剂,还有人搬运清水和口粮。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名急救魔导师刚进来,便冲到断腿的精灵身边。
“谁会止血?谁来固定骨板?把那边的空地让出来!”
他语气急切,仿佛躺在那里的是自己的亲人。
结界入口很快忙乱起来,却感受不到战场的杀气。
精灵们拉满长弓,握紧法杖,准备在圣树前死战,迎来的却是一支救援队。
所有人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塞恩缓缓松开弓弦,箭尖垂下。
四十年来,她第一次无法确定,这张弓是否还该继续举着。
风从敞开的结界入口吹来,带着药品辛辣刺鼻的气味。塞恩闻着那股气味,低头看向左臂。
三天未换的绷带已经发黑变硬,粘着碎叶与干涸的血迹。
刚才摔倒的医疗兵终于收拾好散落的物品。他抱着药箱起身,拍掉膝上的泥土,朝同伴喊道:
“重伤员优先!高烧的送到左边!净水按名单分配!”
说完,他匆匆跑向精灵伤兵所在的区域。
直到离开,他也没注意塞恩手中的箭。
塞恩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忙碌的医疗队。
长弓仍握在手中,箭尖已经彻底垂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