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恩公爵站在巴鲁王宫外院的廊道下,仰头望着天空。
七道光柱已经消散。
云层中残留的七色光晕仍在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交叠,染遍了整个天穹。
魔力余韵笼罩四周,浓度高得连他这个中期魔导师都感到皮肤刺痛。
卡西恩搓了搓手臂,刺痛却没有丝毫减弱。
麻意渗入皮肤,久久不散。
这魔力浓度不对劲。
卡西恩当了三十年外交官,在银枫宫廷见过许多大魔导师施法后留下的魔力余韵。
顶级强者释放法术后,周围的刺痛感来得快,散得也快。
可眼前这股魔力已经持续了近半个小时,依旧没有减弱。
甚至还在不断攀升。
卡西恩喉头发紧,嘴里泛起一阵腥甜,心情也越发沉重。
腰间的通讯水晶忽然剧烈闪烁,嗡嗡震个不停。
卡西恩抓起水晶,注入魔力。
银枫公国宫廷首席大魔导师埃尔文的声音从中传来,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语气十分急切。
“公爵大人,我检测到了七股大魔导师级别的法则波动。”
“全部来自巴鲁王宫方向。”
“间隔最短的两股,只相差四十分钟。”
“这……是真的吗?”
卡西恩点了点头。
“是真的,我就在现场。”
水晶那头传来一阵吸气声。
卡西恩握紧水晶,坚硬的晶体硌得掌心发疼。
七股。
大魔导师级别。
同一天出现。
脑海里的信息逐渐拼凑起来。
赤色联邦过去的高阶战力构成,他一清二楚。
钢铁洪流、火炮阵地、天罚武器,全都属于工业层面的力量。
他们在魔法层面的战力,一直被外界评估为魔导师级别。个体实力虽然不弱,却距离大魔导师还有一大截。
整个赤色联邦,原本连一位大魔导师都查不出来。
四大王国的情报网络反复确认过这个结论。
卡西恩还亲自审核过三份独立情报源的交叉比对报告。白纸黑字,结论完全一致。
可现在,一天之内竟然冒出了七个?
卡西恩将后脑靠在廊柱上,石壁的凉意也压不住脑中的燥热。
他的视线越过屋檐,落在头顶流转的七色光晕上,久久没有移开。
法则碎片是四大王国半天前才交出去的。
银枫公国那批碎片的移交手续,正是由他亲手经办。
逐枚清点、封装、签字画押,一道流程走完。
加上另外三国的份额,总共十九枚。
数量不少,品质也属上乘。
可法则碎片只是钥匙,有了钥匙,也未必能打开那扇门。
埃尔文得到法则碎片后,足足花了二十三年才突破大魔导师。
那还是因为他天赋出众,被誉为银枫三百年一遇的魔法天才。
卡西恩记得很清楚。当年突破成功的消息传遍王都,整座银枫城的庆祝钟声响了三天三夜,国王还亲自在王宫前的广场上为埃尔文举行封号仪式。
举国欢庆,只为一个人的突破。
二十三年。
一位天才。
也只成功了一位。
普通的巅峰魔导师,即便手握法则碎片,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跨过那道门槛。
据他所知,银枫公国建国八百年来,总共诞生过十一位大魔导师,平均突破周期都超过四十年。
此外,还有三位巅峰魔导师终其一生都没能成功,最后抱憾离世。
数十年的积累,是整个魔法界公认的突破基础。
赤色联邦用了多久?
不到一天。
最短的间隔只有四十分钟。
银枫宫廷乐师团演完一首叙事长曲,赤色联邦便多出了一位大魔导师。
卡西恩后背渗出冷汗,丝绸衬衣紧贴皮肤,黏腻得令人难受。
他靠着廊柱,肩膀垮了下来,三十年外交生涯养成的仪态也荡然无存。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再也压不下去。
那些所谓的魔导师级战力,会不会一直在故意隐藏实力?
联邦或许从一开始就拥有远超表面的底蕴,只是始终没有让外界看清他们的真正实力。
这个推断让卡西恩心底发寒。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联邦过去展现出的力量。
如果联邦一直在隐藏实力,那些曾经震动各国的战绩又算什么?
钢铁洪流半天碾碎巴鲁八十万大军。
艾拉一剑削平魔兽山脉支脉。
核弹将死亡荒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这些或许真的只是他们愿意展现出来的一小部分。
四大王国自以为已经足够重视赤色联邦,带着筹码前来谈判,试图安抚对方。
可他们面对的力量,或许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四大王国主动交出了法则碎片。
交出去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心疼,觉得委屈,认为自己是迫于无奈。
如今看来,十九枚法则碎片到了联邦手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对方只用半天就消化了大半。
银枫公国用八百年积攒下来的底蕴,在赤色联邦面前竟然如此微不足道。
赤色联邦给外界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一个依靠工业力量碾压一切的铁血政权,粗犷、直接,对魔法领域似乎并不重视。
四大王国相信了,情报机构相信了,卡西恩也相信了。
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法则碎片虽然人人都有机会得到,却从未有人能让七位魔导师在一天之内接连突破。
卡西恩闭上眼睛。
头顶的魔力余韵仍在流动,温热而沉重,压得他胸口发闷。
通讯水晶另一端的埃尔文还在等他回答。
“……公爵大人?”
卡西恩沉默了很久,直到埃尔文再次喊出他的名字。
他缓缓睁开眼,嗓音沙哑。
“埃尔文大人,帮我转告陛下一句话。”
“从今天起,所有关于赤色联邦的评估报告……全部作废。”
卡西恩收起通讯水晶,将它揣进怀里,又在廊道下站了片刻。
天空中最后一缕光晕缓缓散去,星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显露出来。
晚风吹进廊道,带来了花园中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潮湿气息。
卡西恩裹紧外套,转身向使团驻地走去。
他的脚步十分沉重,鞋底磨过石板,发出一连串闷响。
如果银枫公国还想在接下来的局势中占据一席之地,就必须赶在其他国家之前,向赤色联邦表明忠心。
率先低头和跟在别人后面低头,得到的待遇绝不会相同。
这个道理,做了三十年外交官的卡西恩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