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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九颗太阳”的传言，一夜之间便沿着商路、驿站和教会暗线，传遍了主大陆南部。
当消息被摆上战神教会圣城的议事长桌时，就不再是酒鬼的吹牛和佣兵的胡扯了。
议事厅内，一张巨大的地图铺满长桌，边缘用铁块压住。纸面上布满了不同颜色的标记，南部沿海、海上航路、旧逐汐帝国疆域和几个关键港口，都被红线重重圈起。
马尔科站在桌边。
他四十五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倍感压力。寻常人多半会把他当成重装骑士团的统帅，很难想到他是战神教会的大祭司。
这辈子，他打了三十年仗。
人与人厮杀，城与城交战，王国互相吞并，教会扶持代理人，还有异族暴动、亡灵潮和边境兽灾，他全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眼下这种情况。
他的右手边摊着一叠厚厚的情报报告，共有八十页，整合了这几天所有关于赤色联邦的消息。
第一页说，赤色联邦是某个偏远海国突然崛起的新帝国。
第三页说，赤色联邦是异端邪教，背后有未知神明扶持。
第七页说，赤色联邦操控着巨龙和亡灵。
第十一页说，他们的主力是一艘能在海上航行的钢铁山岳。
第二十三页说，逐汐帝国被九颗太阳烧没了。
第四十页又说，九颗太阳其实是天神降下的怒火。
第六十一页说，海族已经大规模并入赤色联邦。
第七十九页却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逐汐帝国内乱后放出的假消息。
八十页情报，几乎每一页都在否定前面的内容。
马尔科看着这些东西，额角青筋直跳。
“废纸。”
他把报告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副祭司低着头，不敢吭声。他很清楚大祭司为何烦躁，这堆情报真假难辨，根本无法用来判断局势。
门外，几个王国的使者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各国派人前来，是想拉上战神教会，一起蚕食正在瓦解的逐汐帝国。
马尔科早就猜到了他们的意图，却根本没打算理会。
原因很简单，他看不懂眼下的局势。
看不懂的时候，最好别动。
马尔科抬起手，从桌上重新抽出几张战报，一张张铺开。
格林顿，爆发内战，赤色联邦建立。
巴鲁王国，八十万大军，半天覆灭。
逐汐帝国，延续三千年，六个小时灭亡。
议事厅里只剩烛火燃烧的轻响。
马尔科把这几场战事反复分析了很多遍，终于找到了最不对劲，也最关键的一点。
“每次都是别人先动手。”
副祭司一愣，随即点头。
“确实如此。格林顿是内部压制，巴鲁王国先大军压境，逐汐帝国也先袭击了海上船只，并且长期奴役海族。”
他心中冒出一个判断，试探着问道：“所以，他们的侵略性不强？”
马尔科摇了摇头。
“不。”
“他们每次都在等别人先动手，随后一击必杀。”
副祭司心里一沉，脸色也随之变了。
“他们追求的，恐怕是师出有名。”
这句话一出口，议事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沉重。
副祭司明白了马尔科的意思。
肆意出手的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对方明明能杀了你，却偏要等你先伸手，再把你彻底解决。
格林顿、巴鲁王国和逐汐帝国，全都是如此。
赤色联邦从未主动四处扩张，每次都会先占据大义。等别人真的动了手，他们才会反击，直到对方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这种打法，对外占据道义，对内凝聚人心，对旁观者也有极强的震慑力。
马尔科越想越清楚，心中的疑惑也渐渐散去。
“他们极具侵略性，只是这种侵略性不同于常规的王国混战。”
“他们拿着刀站在旁边，等着你犯错。只要你忍不住动手，他们就会把事情彻底做绝。”
“他们迟迟没有吞下整个逐汐帝国，恐怕就是在等下一个犯错的人。”
副祭司听得后背发紧。
这样的对手，远比单纯的疯子更加难缠。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那各国使者那边……”
马尔科抬起头，神情冷静。
“晾着。”
“在我看懂局势之前，谁来都一样。”
“是。”
副祭司应了一声，眼角仍在微微跳动。
他知道，马尔科从来不怕打仗，却也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尤其是面对一个能在六小时内灭掉逐汐帝国的势力，连情况都没弄清楚就冲上去，简直是自寻死路。
马尔科重新看向地图，思路越发清晰。
逐汐帝国灭亡后，南部空出了大片地盘。
很多王国和教会分支肯定已经动心，想要趁乱夺取港口、商路和领地。这些算盘，他不用听也能猜到。
逐汐帝国的核心已经被摧毁，剩下的沿海城市、港口仓库和税务金库，全都成了无人看守的财富。
然而赤色联邦就在旁边。
谁先伸手，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逐汐帝国。
马尔科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
眼下最危险的，就是有人以为危机已经过去，可以凑上去捡便宜。真要这么想，最后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片刻后，他下了结论。
“战神教会保持中立。”
“我们和赤色联邦无冤无仇，没必要招惹这样的势力。”
副祭司立刻正色点头。
“明白。”
马尔科又补充道：
“通知下面的人，尤其是南部那些分支骑士团和附属王国，谁都别自作聪明。”
“谁敢背着教会去旧逐汐帝国境内捞取好处，出了事，教会不会替他收尸。”
“是。”
副祭司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当天下午，战神教会便发出了中立声明，消息很快传遍南部。
原本有三个王国正在私下串联，准备趁逐汐帝国崩塌之际联合渡海，抢占港口、金库和剩余城市的控制权。
战神教会的中立声明发出后，当天晚上，三个王国的会谈便匆匆结束了。
原因很现实。
连战神教会这种以战争立足的势力都不愿掺和，他们几个小王国再往里冲，无异于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