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沉寂片刻。
阿尔贝特三世扶着城垛,等待林凡的回答。整座皇城都在等。
风声、旋翼声、恶魔振翅声混在一起,远处还传来履带碾过平原的轰鸣。
“好。”
林凡的回答从空中传来。
阿尔贝特三世胸口一松,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林凡走到运输直升机舱门前,一步踏出,径直坠向王宫广场。黑骑士长骑着骸骨战马紧随其后,幽蓝魂火在战马眼眶中燃烧,漆黑甲胄带着沉重威势从天而降。
百万恶魔军团同时降低高度。
密集的黑翼层层下压,云层下方的军阵迅速逼近王都。
轰!
林凡砸落在地。
白石广场瞬间崩裂,裂痕向四周蔓延,掀起的石板在冲击中碎裂。王宫禁卫被气浪逼退,前排几名重甲士兵撞上门柱。
灰尘冲起数米,第二声巨响紧接着落下。
黑骑士长降临广场,骸骨战马四蹄踏碎地面,中央陷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两尊石狮当场开裂,铜包大门震颤不止。
阿尔贝特三世双腿发软,险些跪倒。
灰尘散去。
林凡站在碎裂的白石坑中,拍去上的灰。黑骑士长骑马停在他身后,圣裁之剑垂于一侧,漆黑剑身吞没了所有光线。
一人一骑,立在王宫门前。
接连两次坠地,彻底击溃了碎礁王都的军心。
东城墙上,城防官罗德·温特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方才他还在命令弩炮抬头、法师入阵,让所有人等候王命。此刻,那些命令全堵在胸口。
百万恶魔悬停在王都上空三百米处,黑翼遮蔽天幕,军阵整齐森严。
密集的机械声随即响彻全城。
一百万支魔法狙击枪同时下压,枪口覆盖法师塔、弩炮阵地、军营和王宫,也对准了城中每一条街道。
整座皇城都在射程之内。
罗德屏住呼吸。
他布置了七十二座城墙弩炮,每座都配有破魔箭。三十六座防御法阵,也经过王都法师团反复校准。
贵族私兵进入内城,王宫禁卫封锁大门,城防军主力分守四方,连街巷作战的预案都已安排妥当。
可在百万枪口面前,一切布置都失去了意义。
东墙第七弩炮阵地上方,数百支枪口已经锁定目标。南墙法师塔、王宫禁卫军营、北门重弩库、港口塔楼、内城传讯塔,以及贵族私兵的集合地,全在严密监控之下。
每个由他亲手标出的关键位置,都被赤色联邦牢牢控制。
法师开始吟唱便会遭到射杀,弩炮手触碰绞盘也会当场丧命,就连传令兵举起旗帜,都可能引来攻击。
罗德年轻时引以为傲的城墙,此刻已经失去作用。
三百米的高度让传统弩炮很难瞄准,近程魔法无法触及,骑士更威胁不到空中的敌人。
王都城墙反而封住了城内众人的退路。
副官脸色惨白,低声问道:“罗德大人,要不要让弩炮先射?”
罗德猛地转头,厉声喝道:“谁敢碰弩机,我先砍了谁!”
副官僵在原地。
罗德胸膛起伏,冷汗从鬓边滑落。他很清楚,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让整座王都陪葬。
空中的恶魔尚未开枪,林凡也仍站在王宫广场,双方还有沟通的机会。
直到此刻,罗德才明白,国王刚才那句颤抖的“有话好好说”,或许正是碎礁王都最后的生机。
他为碎礁征战一生,从边境骑士走到皇城城防官,早已懂得何时应该拔剑,何时必须克制。
广场中央,骸骨战马忽然扬起前蹄。
黑骑士长眼中的幽蓝魂火骤然跳动,紊乱的混沌气息从甲胄内扩散。
沉重威压瞬间笼罩东城墙。
上万名士兵接连跪倒,膝甲撞上石板,弓箭散落满地。翻倒的箭袋中,箭杆滚入砖缝。
法师手中的魔杖急促闪烁,几处阵眼迸出火星。年轻骑士伏在城垛旁,牙关发颤。几名老骑士勉强撑住剑柄,肩甲在重压下咯吱作响。
城墙西北角,一架震裂的弩车旁,两名士兵同时跪了下去。
老兵留着灰白胡茬,身上的旧甲已经磨亮,左腿还有多年旧伤。他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城砖,冷汗不断滴落。
旁边的新兵十分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他刚被调上王都城墙,便撞上了眼前的局面。
威压从广场扩散而来,将他越压越低。他胸口发闷,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前、前辈……”
新兵颤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老兵紧盯着广场中央的黑甲身影,满眼恐惧。
征战半生,他从未见过这种层次的强者。对方的气息混乱狂暴,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新兵眼眶发红,极度恐惧之下,本能地摸向腰间短剑。
锵!
剑刃刚拔出半寸,老兵便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疼得他闷哼一声。
“别动!”
老兵咬牙挤出两个字。
新兵抬起头,嘴唇发抖:“可、可是他都杀到王宫门口了……”
老兵低声厉喝:
“你想让全城给你陪葬吗?”
新兵浑身一颤,右手僵住。
老兵将那半寸剑刃一点点按回鞘中,始终扣着他的手腕。
城墙上狂风呼啸,老兵掌心全是冷汗。
他经历过太多战争,知道此刻想活下去,就绝不能让对方误以为他们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