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另一端,临时搭建的白金圣堂里已经挤满了孩子。
这些孩子来自各个遭到清洗的教会家庭。其中有死亡教会守夜人的儿子、丰饶教会祭司的女儿,还有许多小教会的孤儿。
大人被押去接受审判,孩子则被送到这里,接受所谓的新生教化。
圣堂内,白麻衣紧贴着孩子们瘦小的身体,石板上的湿气不断侵入膝盖。
孩子们一排排跪着,双手放在膝上,面前摆着厚厚的女神教义抄本。
冗长的教义在圣堂里反复回响。
“女神之光净化污秽。”
“外神皆为迷途。”
“顺从即为慈悲。”
“审判即为救赎。”
孩子们的声音稚嫩而颤抖,杂乱不齐。
过道里,一名修女来回巡视。
她身形瘦高,脸颊紧绷,眼神严厉。手中的圣光鞭拖过地面,鞭尾擦过石板,发出细微的滋响。
灼热的圣力逼得附近几个孩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大声点。”
她的嗓音十分尖锐。
“女神听不见懦夫的祈祷。”
孩子们立刻提高了声音。
一个小男孩因为过于害怕,读错了“净化”后面的长句。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低下头,想要重新念一遍。
修女却停在了他身旁,俯身凑近他的脸。
“旧教会教过你什么?”
男孩嘴唇发抖:“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学。”
鞭子猛然抽下。
啪!
男孩肩上的白麻衣当场裂开,皮肉绽裂,白金圣力顺着伤口钻入血肉。
他痛得身体一歪,却不敢倒下,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围孩子的诵读声乱了一瞬。
修女抬眼扫去,所有人立刻继续背诵。
圣堂最后一排,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跪得太久,膝盖早已麻木。
她的头发被剪得很短,手背上还残留着丰饶教会的淡绿色祈福纹。
那是母亲生病时亲手为她画下的,如今已被粗暴擦洗,只剩一片模糊的红痕。
轮到她背诵时,她小心地张开嘴。前半句还算顺畅,可后面的教义实在太长,女神的七重慈悲、三重审判和十二条净化律令混在一起。她越背越急,声音渐渐打结。
“女神之光……之光……”
她忘记了顺序。
圣堂里的诵读声停顿了半瞬。
女孩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我……我重新背……”
修女已经走到她面前。
“伸手。”
女孩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修女抬起鞭柄,挑起她颤抖的手腕。
“伸出来。”
女孩只能慢慢伸出手。那只手很小,指节冻得发红,掌心还留着抄写教义磨出的墨痕。
圣光鞭骤然扬起。
啪!
鞭影重重落在手背上。
瘦弱的手背顿时皮开肉绽,白金圣力顺着裂口钻入血肉。
女孩猛地瞪大双眼,惨叫着倒在地上,抱住受伤的手不停翻滚。
石板冰冷坚硬,四周跪满了孩子,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她。
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修女站在一旁,神情漠然。
“记住这种疼。”
“疼痛会让你们成长。”
女孩蜷缩在地,手背血肉模糊,残留的白金圣力仍在伤口中闪烁。
她哭得浑身抽搐,只能绝望地挣扎。
圣堂外,广场上的净化光柱再次亮起,一道道白光接连落下。
圣堂内,孩子们重新开始背诵。
声音比刚才更响,也更加绝望。
……
扶桑空间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山川绵延,河流不息,仿佛亘古未变,也不见日月交替。
天空始终泛着一层绿金色光芒。远山沉在灵雾中,河流沿着山谷无声奔涌。
风穿过扶桑虚影的枝叶,又被半空中的银色时间纹路切得支离破碎。
林凡盘膝坐在山巅。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风化。刚进来时,那件单衣还能勉强遮体,后来布料逐渐变薄,纤维被时间乱流磨成灰烬。袖口先碎,衣摆随后裂开,最后只剩几缕残布挂在肩背和腰间。
他的身体在一次次冲刷下愈发紧实,皮肤更加坚韧,骨骼深处也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
时间乱流真正折磨的是灵魂。
每当乱流穿过身体,他的意识都会被生生拉长。前一息还坐在山巅,下一息便仿佛在无尽岁月中走过万里荒原。
记忆被扯成细丝,情绪碾作碎片,识海深处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林凡始终盘坐在那里,任由一重又一重时间风暴从身上掠过。
外界只过去了几个星期,这里却已经过去数年。
最初那一年,林凡还无法将功法完美运转。
万法灵根蕴含的力量实在太多。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丹田深处轮转,风、雷、冰、暗环绕在外,更多属性则沉浮其间。
这些力量互不排斥,想要彻底融为一体却困难。
林凡的识海中,千万华夏修行者的虚影不断浮现。
有人盘坐吐纳,呼吸绵长,灵力沿着任督周天循环。
有人赤膊站在雷雨中,以天雷淬体,纵然骨骼炸响,也不肯后退半步。
有人一剑斩开瀑布,剑气逆流而上,身后的山崖遍布剑痕。
有人枯坐洞府十年,只为将一缕火意由暴烈炼至纯净。
一道道虚影接连融入林凡体内。
他们的呼吸与林凡重合,运气路线也与他的经脉相融。
他们突破时的战栗、失败时的痛苦,以及濒死时的顿悟,也一并涌入他的灵魂深处。
林凡的身体成了千万条修行之路交汇之地。
其中蕴含的传承实在太多。
每条路都有自己的节奏,每门功法也有各自的特性。
剑修的锋锐、丹修的细腻、体修的蛮横、阵修的严谨,以及雷法的暴烈、木法的温润、水法的绵长、火法的凶猛,全都涌入同一片识海。
第一百七十三次尝试融合时,林凡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尚未落地,便被时间乱流卷成红雾,转眼消失无踪。
他的意识也在那一刻短暂分裂。
一部分意识仍坐在山巅,一部分回到地球的扶桑秘境中打坐,还有一部分化作无名修士,在雪山结印,或握着长剑站上生死擂台。
无数个“我”彼此交错,又在下一息被强行压回一处。
最终,那些虚影渐渐安静下来。
它们化作无数光流,沿着扶桑本源安排好的路线,缓缓融入林凡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