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被拖出太极殿时,那张老脸已彻底没了人色。
楚狂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揣着李世民刚盖好玉玺的手谕,连官服也懒得换,大摇大摆地出了宫。
他直奔长安城最大的官办印书坊——大唐书局。
书局的王主事是个半百老头,一辈子和雕版、墨香打交道,乍见楚狂这煞神带着禁军闯入,吓得腿肚子直发软。
“楚……楚太傅,您这是?”
“奉旨接管。”楚狂将手谕往他跟前一拍,言简意赅。
他懒得废话,立刻召集书局所有手艺顶尖的工匠。乌泱泱上百号人,全被赶到了院子里。
“从今往后,你们全归我管。以前印的那些经史子集,统统停掉。”楚狂往院中央的大桌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
工匠们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不印书,书局还能干嘛?
楚狂毫不理会他们的疑惑,命人抬入几口早就备好的大箱子。
箱子掀开,里头密密麻麻装满了指甲盖大小的泥活字,每一个都刻着反写的汉字。
“这是何物?”王主事凑上前,拈起一枚端详半天,满头雾水。
“这叫活字印刷。”楚狂随手挑出几个,在桌上拼出“大唐牛逼”四字,刷上墨,拿纸一压。四个大字清晰地印在了纸上。
“以后印东西,无须整块雕版。要什么字,拼什么字。印完拆掉,下次照用!”
这简单的一手,直接把在场的工匠看傻了眼。
他们一辈子死磕雕版,刻一块版少说得十天半月,费时费力。楚狂这法子,堪称神仙手段!
“神……神技啊!”王主事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才哪到哪。”楚狂站起身,指着这帮目瞪口呆的工匠,“从今天起,咱们不印书,改印一种叫‘报纸’的玩意儿!”
“报纸?”众人皆懵。
“就是把每天长安城、乃至全天下的新鲜事,全印在这张纸上,广而告之!”楚狂张开双臂,唾沫横飞地开始洗脑。
“这报纸,就叫《大唐日报》!”
“内容必须劲爆!标题必须吓人!怎么夺人眼球怎么来!”
“咱们的立场要极其明确,坚定不移地站在百姓和陛下这边。谁跟大唐过不去,咱们就用笔杆子戳死他!”
在楚狂连说带比划的灌输下,工匠们逐渐恍然。
这位太傅,是要造一个让天下人都能听见的“喉舌”!
说干就干。
楚狂亲自担纲首期《大唐日报》的总编。
他拿最粗的炭笔在巨幅白纸上勾勒出版面设计图,随后将写好的稿件分发给工匠排版。
创刊号的头版头条,标题定得狂妄至极——
《震惊!太傅在辽东竟用天雷破敌,三万铁骑灰飞烟灭!》
光有标题还嫌不够,楚狂亲自挥毫加了幅配图。画风极其灵魂:一个火柴人高举着圆滚滚的炸药包,脚下是一片被炸得四脚朝天的小人,旁边还特意标注“轰隆”两个大字。
副版定名为“长安焦点”。
最抢眼的位置,用加粗黑体刊登着《审计风暴阶段性成果汇报:国公府邸藏金百万,长安震动!》。里头将查抄世家的惊人财富一笔笔公之于众,文末还特意点名表扬户部尚书唐俭“不畏强权、为国理财”的敬业精神。
这还没完。
在报纸最下方的角落里,楚狂缺德带冒烟地开辟出一个“文学连载”专栏。
内容赫然是长孙无忌那篇刚开了个头的《罪己书》。
标题损到了极点:《赵国公含泪自述:我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贪腐深渊的》。
文末还用小字标注了一行:“欲知后事如何,且看明日分解。”
一切就绪,直接开机起印。
楚狂将《大唐日报》定为一文钱一份。
这价格,连街边的叫花子都掏得起。
他转头打发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去长安城的泼皮无赖中,搜罗了一百多号最机灵、嗓门最大的半大小子,组建起大唐第一支“报童”队伍。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骤然回荡起一阵阵新奇又嘹亮的叫卖声。
“卖报!卖报!新鲜出炉的《大唐日报》!”
“一文钱一份!快来看楚太傅天雷破敌,赵国公含泪写检讨啦!”
起初,百姓们全然不识此物。
可当第一个识字的秀才掏钱买下一份,当众念出那惊世骇俗的内容时,整个长安城瞬间被引爆。
“什么?楚太傅会用天雷?我的乖乖,这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你们快看这!长孙国公家里居然抄出来一百多万贯!比国库都有钱!”
“快给我来一份!我倒要看看长孙无忌那老东西是怎么骂自己的!”
一时间,满城陷入疯狂。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疯抢这份前所未见的报纸。
识字的人站在街头扯着嗓子朗读,不识字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凑着听热闹。
茶馆、酒肆、勾栏瓦舍,全城热议的话题整齐划一地变成了《大唐日报》。
舆论这头无形的猛兽,第一次在大唐露出了它的獠牙。
赵国公府。
自从被罢官幽居,整座府邸便死气沉沉。
长孙无忌将自己锁在书房里,短短几日,整个人苍老了十多岁。
“老爷……老爷……”
管家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双手攥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张,抖成了一团。
长孙无忌烦躁地抬眼:“慌什么!天塌了?”
“老……老爷,您快看!”管家哆嗦着,将那份《大唐日报》递至案前。
长孙无忌狐疑地接过。
目光扫到“文学连载”专栏那刺目的标题,再看清底下正是自己昨日刚写的几百字“罪己书”时,他的脑中轰然一声巨响,犹如平地炸开了一记惊雷。
奇耻大辱!
这是将他长孙无忌的脸皮活剥下来,扔在长安城的泥地里,任千万百姓肆意践踏!
“噗——”
一股腥甜猛地从喉间倒灌而出。
长孙无忌两眼发黑,一口鲜血直截了当地喷在那张印着他“大作”的报纸上。他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当场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太傅府。
楚狂正翘着二郎腿,听程处默汇报首日战况。
“院长!咱们印的三万份报纸,不到一个时辰便兜售一空!外头还有人攥着铜板排长龙,死活要等下一期!”程处默兴奋得面红耳赤。
楚狂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一个属于他、能够随心所欲翻云覆雨的舆论时代,已在今日正式拉开大幕。
他侧目看向一旁静立的武媚娘,眸中掠过一道利芒。
“媚娘。”
“奴婢在。”
“传信给高句丽分行,让他们即刻筹备印刷作坊。”楚狂捏起一份《大唐日报》在手里掂了掂,笑意越发玩味。
“我要让这张纸,铺满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只听一个声音。”
“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