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和孔颖达为首,身后十几个言官个个义愤填膺。
“陛下!那楚狂造出的钢铁巨兽,不用牛马就能跑,还会喷火冒烟,分明是妖术!”一个瘦猴似的御史唾沫横飞,“此等妖物,必会吸食我大唐龙脉,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臣附议!楚狂以奇技淫巧蛊惑吐蕃使节,丢尽我大唐体面。恳请陛下下旨,交由大理寺严惩!”
龙椅上的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他心里门儿清,楚狂搞的那些名堂是科学,并非妖术。但这帮老臣闹得太凶,不给个说法,今天这早朝怕是散不了了。
“太傅,你作何解释?”李世民看向楚狂。
楚狂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解释什么?各位大人既然觉得我搞妖术,那就查呗。”楚狂摊了摊手,“不过,要查就查个明白。我要求大理寺公开审查,地点就定在朱雀大街,全城百姓皆可旁听。”
李世民一听,乐了。这小子,又要搞事。
“准奏!大理寺卿,此事由你主审,即刻在朱雀大街设立公堂!”
半个时辰后,朱雀大街。
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听说太傅要被公审,全跑来看热闹了。
大理寺卿孙伏伽坐在临时公堂上,汗流不止。这案子怎么审?一边是当朝红人,一边是群惹不起的言官,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公堂正中央,赫然停着一架蒸汽压路机,巨大的钢铁滚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孙大人,您看这铁疙瘩!”瘦猴御史指着压路机,声音都在发颤,“这绝非人力能造,定是楚狂拘了小鬼在里面推车!”
楚狂叼着根牙签,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拘小鬼?就你这想象力,当御史是屈才了,该去写志怪小说才对。”楚狂吐掉牙签,冲程处默招了招手,“老程,把道具牵上来!”
程处默牵来一头病得奄奄一息的老牛,直接拴在压路机正前方。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太傅这是要干啥?”
“不会真要施法吧?”
楚狂跳上压路机驾驶座,抄起一个大喇叭。
“各位大人,各位乡亲!今天,本太傅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物理超度!”
他一脚踩下离合,猛地拉动操纵杆。
“轰——”
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沉重的钢铁滚筒缓缓向前滚动。
那头病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数万斤重的滚筒径直碾了过去。
“咔嚓!吧唧!”
骨骼碎裂和血肉被压爆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等压路机开过,地上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牛皮纸”,连骨头渣子都被碾成了齑粉。
全场鸦雀无声。
瘦猴御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指着楚狂结结巴巴:“妖……妖法杀生!你这是妖法!”
楚狂跳下车,拿着大喇叭走到他面前。
“妖法你大爷!”楚狂一脚踢在压路机的滚筒上,“这叫蒸汽膨胀做功,通过齿轮传动把热能转化为机械能。这滚筒重达三万斤,别说是头牛,就是把你扔底下,也能给你压成相片!这叫力量的量化,懂不懂?”
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虽不懂什么热能机械能,但看着那被压扁的牛,心中只有无与伦比的震撼。
“太傅威武!”不知谁喊了一句。
“太傅威武!”百姓们山呼海啸般跟着欢呼起来。
孙伏伽连敲惊堂木,想控制场面,却根本没人理他。
楚狂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光是这样还不够。这帮大人不是觉得我是妖孽吗?行,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夺天地造化’!”
楚狂转头大喊:“老袁,上家伙!”
袁天罡带着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学生,推着几辆小车走上前来。车上是巨大的玻璃蒸馏瓶、冷凝管,还有几大桶浑浊发黑的液体。
“这是何物?”孔颖达皱眉问道。
“解州盐池运来的毒卤水。”楚狂拍了拍木桶,“这水里全是杂质和毒素,人喝了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一命呜呼。各位大人,可敢尝尝?”
言官们闻言,连连后退,谁敢碰这要命的东西。
楚狂咧嘴一笑。
“今天,本太傅就把这毒水,变成你们吃不起的精盐!”
袁天罡动作娴熟,将卤水倒入蒸馏瓶,点燃了底下的酒精灯。很快,水开始沸腾,蒸汽顺着玻璃管进入冷凝器,化作纯净的水滴流出。剩下的卤水则被加入几种白色粉末进行沉淀,最后用滤纸过滤。
半个时辰后。
袁天罡端着一个托盘,稳稳走到公堂中央。
托盘里,堆着一座雪白细腻的小山,晶莹剔透,不见一丝杂质。
“这……这是盐?”孙伏伽瞪大了眼睛。大唐的盐多是泛黄带苦的粗盐,何曾见过这等雪白之物?这等精盐,怕是皇宫大内都未曾有过。
楚狂抓起一把,径直走到那瘦猴御史面前。
“张大人,张嘴。”
御史吓得拼命摇头:“我不吃!此乃毒物!你这妖孽要毒死本官!”
程处默大步上前,一把捏住御史的下巴,硬生生掰开了他的嘴。楚狂直接将一把精盐塞了进去。
“唔唔唔!”御史拼命挣扎,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入口没有丝毫苦涩怪味,只有一股纯粹的咸香瞬间在舌尖炸开。这盐,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纯粹!
“这……这怎么可能?”御史瘫坐在地,满脸呆滞。
楚狂举起大喇叭,声音传遍整条大街:“这叫化学蒸发与过滤!把卤水里的有害物质分离出去,剩下的就是纯净的氯化钠,也就是精盐!这不是妖术,是科学!”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化毒水为精盐,在众人眼中,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孙伏伽咽了口唾沫,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本官宣布!楚太傅所用之法,绝非妖术!乃是夺天地造化的……妖孽知识!”孙伏伽激动得语无伦次。
“太傅千岁!”
“科学万岁!”
朱雀大街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百姓们疯狂地挥舞手臂,对楚狂的崇拜达到了顶点。
言官们个个面如死灰,灰溜溜地钻进人群逃了。今日这场公审,不仅没扳倒楚狂,反而让他把“科学”二字,深深地刻进了长安百姓的脑子里。
楚狂看着欢呼的人群,满意地拍了拍手。
“老袁,把这些设备拉回化工厂,明天开始量产精盐。老子要让大唐的盐价,跌成白菜价!”
“得令!”袁天罡兴奋地应道。
人群渐渐散去,朱雀大街恢复了平静,但“科学”的种子已经种下。
楚狂正准备打道回府,却没注意到,街角一条阴暗的巷子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老乞丐。
他手里紧攥着半个发馊的馒头,浑身剧烈地发抖。
“楚狂……楚狂……”
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一阵风吹过,掀开他额前的一缕乱发,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疤痕。
他望着楚狂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傍晚,夕阳把大唐重工的烟囱拉出长长的影子,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楚狂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往新建的员工食堂走。
这食堂是他亲自设计的,占地极大,能同时容纳五千人就餐。里面有蒸汽保温台,有专门的洗碗机,全机械化运作,效率极高。
楚狂今天就是来视察伙食,顺便蹭顿红烧肉。
刚走到围墙外,就听见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滚滚滚!哪来的叫花子,敢在重工厂区要饭?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几个穿着制服、手里拎着橡胶棍的保安,正围着一个泔水桶。
一个老乞丐趴在桶边,半截身子都快探进去了。他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头发黏合成一坨一坨的。
保安一棍子抽在他背上。
老乞丐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手里刚捞出来的半个发霉窝头,拼命往嘴里塞。
“住手。”楚狂喊了一声。
保安队长回头一看,赶紧点头哈腰地跑过来:“太傅!您怎么来了?这老东西在这儿翻泔水,脏了您的眼,属下这就把他扔出去!”
“让他抬起头来。”楚狂走上前,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保安队长一脚踢在乞丐腿上:“没听见太傅的话吗?抬起头!”
乞丐浑身一哆嗦,慢慢抬起那张沾满泔水和泥污的脸。
楚狂弯下腰,伸手拨开乞丐额前打结的乱发,仔细端详了几秒。
随即,他咧开嘴,乐出了声。
“哟,这不是赵国公吗?半年不见,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