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从李君羡手里接过那封沾着血迹和泥土的密信,翻过来一看火漆上的印记。
“均州来的?”楚狂挑了挑眉,“李泰那小胖子写的?”
李君羡猛点头:“送信的驿卒跑死了两匹马,说魏王殿下在均州天天闹腾,非要给您送信。”
楚狂撕开信封,抖开了信纸。
画面一转,来到半个月前的均州。
苦寒之地,北风呼啸。
曾经的魏王李泰,如今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正抡着一把卷刃的破斧头,在破败的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劈柴。
他原先圆润的体型瘦了一大圈,脸上的肉都松垮地垂了下来。
“楚狂!你个王八蛋!”
“砰!”斧头劈在一块木疙瘩上,没劈开,反倒震得李泰虎口发麻。
“本王落到这步田地,全是你害的!”
李泰一边骂,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均州驿丞搓着手走了进来,怀里揣着一卷纸。
“殿下,长安那边新送来的《大唐日报》,您看一眼?”
李泰一把抢过报纸,抖开一看。
头版头条,巨大的黑体字极其刺眼:《钢铁神兽降世!吐蕃使臣跪伏!大唐重工威震天下!》
下面配着一幅火车头喷云吐雾的插图,旁边还详细报道了化工厂量产炸药、世家坞堡被钢铁洪流推平的消息。
李泰看着报纸上那些熟悉的名字——长孙无忌、崔仁师、卢本伟。
这些曾被他极力拉拢、奉为座上宾的关东世家大佬,如今在楚狂的工业机器面前,被当成韭菜割得一干二净,死的死,残的残,连祖坟都被炸平了。
“疯了!全都疯了!”李泰眼睛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本王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就这么被他几辆铁车给碾没了?”
李泰越想越气,刺啦一声,直接把手里的报纸撕成了两半。还不解气,他又狠狠踩了几脚,将报纸踩得粉碎,任由纸屑漫天飞舞。
“什么蒸汽机!什么化工厂!全都是奇技淫巧!本王不看!”
驿丞吓了一跳,赶紧缩着脖子溜了。
夜幕降临,均州的气温骤降。
李泰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眼,那叫“火车”的钢铁怪物,便轰隆隆地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
不用牛马,一天跑两千里,拉几十万斤货?
把毒水变成精盐?
这怎么可能?
李泰本就聪慧,从小对算学和格物颇有研究,还编撰过《括地志》。他骨子里对未知的事物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
愤怒退潮,那股子求知欲却像猫爪似的,挠得他心痒难耐。
“热能转化为机械能……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李泰猛地坐起身,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他披上破棉袄,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借着惨白的月光,李泰趴在满是泥污的地上,把白天撕碎的报纸碎片,一片一片地捡了起来。
“这块是图纸的轮子……”
“这块是齿轮传动……”
李泰端着一碗凉透的米糊,坐在桌前,就着如豆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将报纸拼凑完整。
他看了一整夜,嘴里翻来覆去骂着楚狂是疯子,眼神却渐渐变了味儿。起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最终,那震惊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原来如此!水烧开产生蒸汽,蒸汽膨胀推动活塞,活塞连接曲柄,把直线运动变成圆周运动!”
李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精妙!太精妙了!这简直是神仙造物!”
接下来几天,李泰连柴也不劈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拿着根炭笔在地上画各种机械草图。
他越研究,越觉得楚狂搞出来的这套工业体系深不可测。相比之下,他以前争夺皇位玩的那些权谋算计,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挣扎了足足五天。
李泰终于放下了属于皇子的最后一点骄傲。
他翻出仅剩的一张好纸,磨好墨,提笔写下了一封信。
视线拉回长安,太傅府。
楚狂看着手里的密信,嘴角疯狂上扬。
信的前半部分,李泰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全是他这几天对蒸汽机原理的粗浅理解,甚至还提出了一套改进锅炉密封性的设想。虽然在楚狂看来漏洞百出,但对于一个古人来说,能悟到这一层,已是相当难得。
而信的最后一段,画风突变,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卑微的讨好。
“楚太傅,以前是本王不懂事,得罪了太傅。如今看了报纸,方知太傅乃经天纬地之才。”
“这均州实在太冷了,本王快冻死了。”
“太傅,您那工厂里还缺人吗?能不能让我也进厂当个顾问?我不挑活,打铁烧锅炉都行,只要管饭,能让我摸摸那蒸汽机就行!”
楚狂看完,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这小胖子,还真是个人才。”
李君羡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太傅,魏王殿下信里写了什么?莫非要起兵造反?”
“造个屁的反。”楚狂把信拍在桌子上,“他想进厂打螺丝。”
“啊?”李君羡下巴差点掉地上。
堂堂大唐嫡皇子,魏王李泰,要去工厂打螺丝?
楚狂摸着下巴,眼睛滴溜溜直转。
把李泰弄进厂里干活?这主意简直绝了!
大唐的皇室宗亲实在太多了。那些个闲散王爷、郡王,天天拿着朝廷的俸禄,屁事不干,就知道斗鸡走狗、强抢民女。这帮人就是一群寄生虫,偏偏辈分还高,李世民也不好下狠手处理。
要是把这帮皇室子弟全弄进工厂里去劳动改造……
楚狂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几十个大唐王爷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在流水线上挥汗如雨地抡大锤。
这画面,想想都觉得刺激。
不仅能解决劳动力短缺的问题,还能彻底打碎皇室那种高高在上的阶级壁垒,给全天下的百姓树立一个“劳动最光荣”的榜样!
“拿笔来!”楚狂一拍桌子。
他扯过一张白纸,奋笔疾书,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份计划书就写好了。
抬头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大唐皇室成员劳动改造与技术下乡计划》。
计划明确规定,凡大唐宗室子弟,年满十六岁者,必须进入大唐重工或附属工厂进行为期一年的“基层锻炼”。不干活就不发俸禄,表现优异者才能继续享受宗室待遇。
至于李泰,直接任命为“大唐重工均州分厂锅炉车间副主任”,即刻上岗。
“老李,把这份折子连夜送进宫,让陛下盖个章。”楚狂把计划书塞进李君羡怀里。
李君羡扫了一眼标题,吓得手一哆嗦。
把全天下的王爷都送进车间?太傅这是要把大唐皇室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啊!
“太傅……这折子送上去,宗人府那帮老王爷非得跟您拼命不可。”
“拼命?他们也得有那个体力才行。”楚狂冷笑一声,“告诉陛下,只要他签了字,大唐重工明年的利润,我再给他多让一成。”
李君羡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劝,揣着折子赶紧跑了。
楚狂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后院弄点烧烤吃。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程处默像一阵黑旋风般冲了进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黑灰,连眉毛都被烧焦了一半,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野人。但他手里却死死抱着一块半尺长的铁疙瘩,激动得满脸通红,连气都喘不匀了。
“太傅!成了!成了啊!”程处默扯着嗓子大吼。
楚狂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你特么干嘛去了?掉进炼钢炉里了?”
“炼钢厂!炼钢厂那边出大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