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钢厂能出什么动静?高炉炸了?”楚狂把李泰的信往兜里一揣,跟着程处默就往外跑。
“没炸!是您之前交代的那个……特种钢,弄出来了!”程处末跑得飞快,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出几道沟壑。
两人一路狂奔,冲进大唐重工的三号炼钢车间。
刚一进门,一股能把人眉毛烤卷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车间正中央,巨大的高炉轰鸣不绝。铁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正扯着嗓子指挥几个工人:“慢点!倾角再大点!倒!”
随着铁柱一声大吼,高炉缓缓倾斜。
一股刺眼的暗红色钢水顺着导流槽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模具中,溅起漫天火星。
楚狂戴上护目镜,凑近看了看钢水的颜色,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太傅!您来了!”铁柱擦了把汗,跑过来咧嘴直乐,“俺按照您给的方子,往铁水里加了化工厂送来的锰粉和钨粉,还控制了碳的比例。这炉子钢,跟以前炼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废话,这叫锰钨合金钢。”楚狂拍了拍铁柱的肩膀,“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重工业才算真正有了骨头。”
以往的钢材,虽远胜生铁,可一旦用来制造高压锅炉和火炮炮管,就极易出现金属疲劳,甚至有炸膛之危。如今有了锰和钨,钢材的硬度、韧性与耐高温能力,直接飙升了几个档次。
“老程,去试试货。”楚狂扬了扬下巴。
程处默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跑到旁边的工作台上,抓起一把刚锻打成型、尚未开刃的横刀。这刀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乌光,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横刀重了足足三成。
“把军中最好的制式横刀拿来!”程处默大喊。
几个工人手脚麻利地搬来一个试刀架,把三把百骑司专用的精钢横刀并排绑好。
程处默双手握住合金钢刀的刀柄,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猛地暴起。
“给老子断!”
他大喝一声,抡起合金钢刀,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劈向那三把制式横刀。
“铛——咔嚓!”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火星四溅。
绑在架子上的三把制式横刀,就像三根脆萝卜,被齐刷刷一刀两断。断裂的刀刃打着旋儿飞出,直直插进了旁边的土墙里。
整个车间瞬间死一般寂静。
工人们全都看傻了。
程处默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手里的合金钢刀。刀刃上别说缺口,连一丝卷刃的痕迹都找不到,依旧平滑如初。
“我的亲娘咧……”程处默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拿到战场上,连人带甲都能给劈成两半啊!”
楚狂走过去,拿过那把合金钢刀颠了颠。
“拿来砍人太浪费了。”楚狂把刀扔回工作台,“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三号车间全力生产这种合金钢。”
“太傅,您要造什么?”铁柱赶紧问。
“造个大宝贝。”楚狂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把之前那几辆蒸汽坦克的图纸拿出来,装甲厚度直接翻倍!主炮炮管全部用这种合金钢重新铸造,口径给我扩大到一百二十毫米!”
之前的蒸汽坦克,在楚狂眼里,就是个薄皮铁罐头。装甲不够厚,火炮口径不够大,真遇上不要命的重甲步兵用人命来填,照样有被掀翻的风险。如今有了特种合金钢,是时候让真正的陆战之王降世了。
十天后。
大唐重工,秘密实验场。
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空地上。通体覆盖着厚达五寸的倾斜合金装甲,履带比之前宽了一倍,车头那根粗壮的主炮炮管直指苍穹,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这哪里还是坦克,分明是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堡垒。
“太傅,这玩意儿绝了!”程处默摸着冰凉的装甲,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废话,这可是重型蒸汽坦克。主炮换成了线膛炮,配上化工厂刚弄出来的颗粒火药和新型开花弹,一炮下去,城门都能给你干碎。”楚狂拍了拍炮管,“不过这炮管的极限能承受多大当量的火药,还得测试。”
“太傅放心,这事交给我!”程处默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楚狂看了他一眼,叮嘱道:“测试归测试,循序渐进,别特么给老子瞎搞。这炮管是合金钢的,可装药量要是过了极限,照样会炸膛。”
“明白!保证按规矩来!”程处默连连点头。
楚狂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补觉了。
夜幕降临。
长安城外的渭河滩上,几盏探照灯把河滩照得亮如白昼。
程处默带着十几个特遣队的老兵,偷偷摸摸地把那辆新下线的重型坦克开到了这里。
“老大,太傅不是让咱们明天白天在靶场测吗?大半夜跑河滩来干嘛?”一个老兵搓着手问。
“你懂个屁!”程处默一巴掌拍在老兵脑袋上,“明天白天测试,太傅肯定在旁边盯着,这不让干那不让干,多没劲!今晚咱们自己玩把大的!”
程处默两眼放光,钻进坦克的炮塔里。
“把颗粒火药搬过来!”
几个老兵吭哧吭哧搬来两个木箱。
程处默拉开炮闩,只看了一眼操作手册上的规定填装量,就直接把手册扔到了一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合金钢那么硬,肯定扛得住!”他一边嘟囔,一边拿起铁锹,直接往药室里铲火药。
一铲,两铲,三铲……
直到把药室塞得满满当当,连炮闩都快关不上了,他才停手。
“老大,这装药量超了三倍都不止啊!会炸膛的!”旁边负责填弹的老兵吓得脸都白了。
“闭嘴!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这炮管的极限在哪!”程处默蛮横地把炮闩锁死,又把一枚重型开花弹塞了进去。
“都给老子退后!捂住耳朵!”
程处默把炮塔的舱盖死死锁住,自己一个人留在里面,双手握住了击发拉绳。
“给老子开火!”
他猛地一拉绳子。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在渭河滩上轰然炸开,比九天玄雷还要响上十倍,整个河滩的地面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探照灯的玻璃罩瞬间被震碎。
合金钢炮管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毁天灭地的膛压,没有炸膛。
但物理的死理却无法违背。开花弹以何等恐怖的速度飞出,就有同样巨大的力量,狠狠地作用在了坦克本身!
那枚开花弹在千步之外的河对岸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坑,连带着把半座小山包都削平了。而这辆重达几十吨的坦克,则承受了全部的后坐力。
“卧槽——”
程处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整辆重型坦克就像一个被巨足踢飞的铁盒子,车头猛地翘起,履带完全离地。在老兵们惊恐的目光中,这头钢铁巨兽在空中翻了个底朝天,然后“轰隆”一声,重重地砸进了河滩旁边一条十几米深的干涸水沟里。
泥土飞溅,烟尘冲天。
老兵们全傻了。
“老大!”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向水沟。
三天后。
大唐重工,医务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石灰和金疮药的味道。病床上,躺着一个奇怪的“人”。
全身上下缠满白色绷带,外面还打着厚厚的石膏,整个人被包得像个放大了的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个鼻孔。一根竹管插在嘴里,正艰难地吸着米汤。
楚狂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手里拿着一份测试报告,一边看一边乐。
“老程啊老程,你说你是不是贱骨头?”楚狂用手里的报告敲了敲程处默打着石膏的脑门。
“呜呜呜……”程处默拼命眨巴着眼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现在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坦克翻进深沟,要不是合金钢的炮塔足够坚固没被压扁,他早就变成一滩肉泥了。即便如此,他也在里面被撞得七荤八素,断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行了,别呜呜了。”楚狂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不过你这顿打没白挨。超载三倍装药量,炮管没炸,车体结构完好。这说明咱们的合金钢质量完全过关。”
楚狂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大唐重工热火朝天的厂区,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白烟,火车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装甲厚度足够,火力溢出。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无解的怪物。”
楚狂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程处默,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令人胆寒。
“好好养伤,多喝点骨头汤。”
楚狂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等你的伤好了,老子带你去辽东。”
程处默愣了一下,连吸米汤的动作都停了。
“呜?”
楚狂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钢铁洪流已经成型了。”
“是时候去平壤城,让高句丽那帮孙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钢铁洪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