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大唐第一辆军用专列喷吐着黑烟,在黄河口造船厂的专属月台上缓缓停稳。
车门刚被踹开,楚狂就顶着海风跳了下来。程处默带着一帮特遣队老兵紧随其后,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的船坞里张望。
“太傅,船呢?铁甲舰在哪?”程处默急得直搓手。
楚狂没搭理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一号船坞走去。
巨大的干船坞里,一头钢铁巨兽正静静地趴在支架上。
没有高耸的桅杆,没有层层叠叠的风帆。整艘船长达三十多米,通体覆盖着厚厚的特种合金钢板。船身两侧,是两个巨大的钢铁明轮,像两把巨型水车。甲板上,粗壮的烟囱直指天空,前后甲板各装配着一门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重型线膛炮。
这根本不是船,这就是一座能在水上移动的钢铁堡垒。
“我的亲娘哎……”程处默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这铁疙瘩真能浮在水上?不得直接沉底啊?”
造船厂的大匠老李赶紧跑过来,擦着额头上的汗:“太傅,船体合拢完毕,锅炉也调试好了。按照您的吩咐,用的是平底设计,吃水极浅。”
楚狂摸着冰凉的钢板,满意地拍了拍。
“干得不错。这造型又扁又平,通体黑不溜秋的……”楚狂摸了摸下巴,“以后就叫它‘平底锅号’了。”
老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太傅,这可是大唐第一艘铁甲舰,叫个‘威武号’、‘镇海号’多霸气,叫平底锅是不是太……”
“废什么话!”楚狂瞪了他一眼,“老子造的船,老子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赶紧的,放水!点火!老子要试航!”
老李不敢再劝,赶紧挥手让工人们去开闸门。
汹涌的黄河水灌入船坞。随着水位上升,重达数百吨的“平底锅号”竟然真的稳稳浮了起来。
楚狂带着程处默等人顺着舷梯爬上甲板,一头钻进驾驶室。
“加煤!把锅炉烧满!”楚狂抓起传声筒大喊。
底舱的锅炉工们光着膀子,拼命往炉膛里铲煤。随着压力表指针疯狂飙升,巨大的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咣当!”
两侧的钢铁明轮开始转动,狠狠砸进水里,搅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呜——”
“平底锅号”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发疯的野猪,猛地窜出船坞,冲进了宽阔的河道。
“卧槽!这速度!”程处默死死抓着栏杆,兴奋得哇哇大叫,“太傅,这比咱们那蒸汽船快多了!”
楚狂得意地撇撇嘴:“废话,双锅炉驱动,马力全开能拉着这破船跑出二十节的速度。”
但楚狂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就发现不对劲了。
“左满舵!往河中心开!”楚狂冲着舵手喊。
舵手是个常年跑海船的老水手,此刻却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扳着方向盘,脸都憋红了。
“太傅!舵卡住了!转不动啊!”
“卡个屁!用力!”
“真转不动!”老水手快哭了,“这船吃水太浅,底又是平的,马力一上来,水流全从两边滑走了,舵根本吃不住水!”
楚狂心里咯噔一下。
光顾着追求速度和吃水浅,忘了平底船在高速状态下的操控性是个灾难。
“减速!赶紧减速!”楚狂大喊。
但蒸汽机的惯性太大,哪是说停就能停的。
“平底锅号”在河面上画了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弧线,直直地朝着河道边缘冲去。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一艘破旧的民用打渔船正慢悠悠地撒网。
渔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见一头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咆哮着碾压过来,吓得连网都扔了,拼命划桨想躲开。
“太傅!要撞上了!”程处默扯着嗓子吼。
“右满舵!停机!”
“平底锅号”擦着打渔船的边掠过。虽然没撞上,但铁甲舰带起的巨大尾流,直接在河面上掀起了一道两米多高的浪头。
“哗啦!”
那艘小木船就像一片树叶,瞬间被浪头掀翻,底朝天扣在了水面上。
老汉惨叫一声,掉进了滚滚的黄河水里。
“造孽啊!”楚狂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老程,赶紧捞人!”
特遣队的老兵们二话不说,抄起甲板上的救生圈就扔了下去。几个水性好的直接跳进水里,七手八脚地把灌了一肚子黄河水的老汉拖上了甲板。
老汉趴在甲板上,一边吐水一边直哆嗦。
等他缓过劲来,抬头看清周围这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兵,再看看脚底下踩着的钢铁甲板,直接吓尿了。
“大王饶命!军爷饶命啊!”老汉跪在甲板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小老儿就是个打渔的,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和几个张嘴要饭的娃。你们把我的船弄沉了,这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老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抱着程处默的大腿不撒手。
程处默尴尬地看向楚狂。
楚狂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唐中央银行刚印发的新版宝钞,数都没数,直接塞进老汉怀里。
“行了别号了!这点钱够你买十艘新渔船了,赶紧拿着滚蛋!”
老汉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那一沓散发着墨香的宝钞,面额全是一百贯的。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做梦后,破涕为笑,直接趴在地上给楚狂磕响头。
“活菩萨!活菩萨啊!多谢大官人赏赐!祝大官人长命百岁!”
楚狂摆摆手,让人把老汉送上岸。
看着老汉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楚狂揉了揉太阳穴。
“刚下水就翻船赔钱,真他娘的晦气。”楚狂指着甲板,“传我命令,‘平底锅号’改名,以后就叫‘赔钱货号’!”
程处默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名字还不如平底锅呢。
“太傅,这船操控性这么差,真能开去打高句丽吗?”程处默有些担忧。
“急什么。”楚狂重新走回驾驶室,“船笨点没关系,只要火力够猛,开到人家家门口当个固定炮台也行。老程,去前甲板,让老子看看这炮的威力!”
“好嘞!”程处默一听要开炮,瞬间来了精神,带着几个炮手就冲了出去。
“赔钱货号”在水面上艰难地调整着方向,最终将船头对准了几里外的一座无人荒岛。
那座荒岛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枯树,平时连只鸟都没有。
程处默亲自上手,摇动齿轮,调整着一百二十毫米线膛炮的仰角。
“装弹!”
两个膀大腰圆的炮手抬着一枚特制的圆柱形炮弹,小心翼翼地塞进炮膛。
这是楚狂让化工厂最新研制的开花弹,里面不仅装了烈性火药,还掺了大量的白磷和猛火油。
“目标正前方荒岛!开炮!”楚狂在驾驶室里下令。
程处默猛地拉下击发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赔钱货号”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和浓烈的白烟。
巨大的后坐力让前甲板的钢板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抛物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砸在荒岛的正中央。
“轰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荒岛上升腾而起,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在几里外的海面上掀起了一阵狂风。
楚狂举起望远镜看去。
只见炮弹落点处,方圆几十米的灌木丛瞬间被夷为平地。更恐怖的是,那些散落的白磷在空气中剧烈燃烧,化作无数团幽蓝色的火焰,附着在枯木和岩石上,怎么也烧不灭。
海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整座荒岛就被滔天的大火吞噬。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连天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程处默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火海,头皮一阵发麻。
“我的乖乖……这要是砸在平壤城的城墙上,连砖头都得烧化了吧?”
楚狂放下望远镜,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威力勉强凑合。以后谁敢跟大唐呲牙,老子直接把船开过去,一炮烧他全家。”
楚狂转身走向底舱:“不过这火药配方还得改改。白磷加得太多,燃烧剂的比例不对,刚才爆炸的瞬间火药没完全反应。老程,吩咐下去,把船开回船坞检修。”
“那咱们呢?”
“回长安。”楚狂拍了拍身上的煤灰,“老子得亲自去化工厂盯着那帮牛鼻子老道,这火药配方差一点都不行。”
......
长安城,大唐重工化工厂。
楚狂刚从海州赶回来,连太傅府的大门都没进,直接骑着马冲进了化工厂的厂区。
“平底锅号”的试航虽然暴露了平底船的操控缺陷,但那门一百二十毫米线膛炮的威力,已经彻底把楚狂的胃口吊起来了。
不过,那炮弹里的火药配方还是差点意思。白磷加猛火油的燃烧弹固然能烧,但爆炸的瞬间破坏力不够,穿甲能力更是惨不忍睹。真要拿去啃高句丽的坚固城墙,还得靠真正的烈性炸药。
楚狂把马缰绳扔给门口的保安,大步流星地往甲字号特级危险品库房走去。
刚走到警戒线外,就看见袁天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顶着两个黑眼圈迎了上来。
“太傅,您可算回来了!”袁天罡激动地迎上前,手里还攥着一叠写满化学式的草稿纸。
楚狂摆摆手,指着前面那座用厚重条石砌成、连个窗户都没有的独立库房。
“别整那些虚的。我走之前交代的任务,搞得怎么样了?”
袁天罡赶紧在前面引路,边走边汇报:“按照您的吩咐,棉花经过混酸处理后,已经提纯出了您说的那种‘硝化棉’。这东西威力确实大得吓人,比咱们之前搞的颗粒黑火药强出好几倍!”
两人走到库房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前。门口站岗的特遣队老兵立刻立正敬礼,转身掏出黄铜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锁。
楚狂强调过无数次,这种危险品库房方圆五十米内,严禁出现任何能产生火花的铁器。连门锁和钥匙都必须是纯黄铜打造。
大门推开,一股刺鼻的酸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库房内没有点灯,只靠屋顶几个特制的琉璃瓦透进一点微弱的自然光。宽敞的空间里,整齐地码放着几百个粗壮的木桶。左边是已经造好的颗粒黑火药,右边则是刚刚提纯出来、还没来得及装填的硝化棉。
空气中弥漫着极度危险的气息,连呼吸都觉得嗓子眼发干。
楚狂走到一个开着盖子的木桶前,伸手捏起一小撮白色的絮状物,放在指尖搓了搓。
“纯度还行,洗得也算干净。”楚狂拍掉手上的粉末,“但是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弱点。”
袁天罡凑过来,虚心求教:“太傅指的弱点是?”
“太敏感了。”楚狂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炸药桶,语气严肃起来,“老袁,咱们现在造的是海军舰炮的发射药和装药。海上的环境是什么样?高盐、高湿,外加风大浪急!”
楚狂拍了拍旁边的木桶:“战舰在海上颠簸起来,那可是翻江倒海。这硝化棉要是稍微受点剧烈震动,或者环境温度一高,自己就炸了。到时候炮弹还没打出去,咱们自己的铁甲舰先被炸成两截,全船人直接喂王八!”
袁天罡听得直冒冷汗,连连点头:“太傅教训得是。贫道最近做实验也发现了,这东西脾气太暴躁,稍微摩擦一下都能冒火星。那依您看,该如何提高它的稳定性?”
“降敏。”楚狂伸出一根手指,“必须找到一种合适的钝化剂,把它包裹起来。让它在平时老老实实睡觉,只有遇到雷管起爆的时候,才爆发出全部威力。”
两人正凑在图纸前,讨论着如何调整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