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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羡手里捧着几个乌漆嘛黑的铁疙瘩，放在楚狂的书桌上。
楚狂凑过去看。一个生锈的废弃齿轮，用红绳穿着。还有一张黄裱纸，上面用煤渣画着鬼画符。
楚狂仔细一看黄裱纸上的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浓茶直接喷了李君羡一脸。
那黄裱纸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符咒，而是歪歪扭扭的热力学第一定律公式！
“这帮人有病吧？”楚狂抹了一把嘴，“拿我的讲义当护身符？”
李君羡抹去脸上的茶水，满脸苦涩。
“太傅，这事儿闹大了。百骑司抓了几个香主，审出来的东西能吓死人。他们管这叫‘圣物’，每天早晚对着齿轮磕头，念的经文全是您之前在报纸上发表的工业文章。”
楚狂揉了揉眉心。
“陛下怎么说？”
李君羡压低声音。
“陛下雷霆震怒，已经调动了神机营，准备把关中几个县的教徒全部抓起来，格杀勿论。历朝历代，这种民间结社都是造反的苗头，陛下容不下。”
楚狂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备车，进宫！老李这是要坏我的事！”
太极殿内。
李世民穿着常服，手里提着一把横刀，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程咬金和尉迟恭站在两旁，摩拳擦掌。
“反了！简直是反了！”李世民一刀砍在御案的一角，“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在天子脚下搞什么真神降世！今天拜楚狂，明天是不是就要冲进皇宫砍朕的脑袋？”
楚狂大步跨进殿门，顺手把李世民手里的刀夺了下来，扔在地上。
“老李，消消气。”楚狂找了把椅子坐下，“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你把他们杀了，他们就成了殉道者，到时候这信仰反而更结实。”
李世民瞪着眼睛。
“那你说怎么办？任由这帮刁民把你当神仙供着？要不要朕把皇位也让给你？”
“我要你这破椅子干嘛，连个海绵垫都没有。”楚狂翻了个白眼，“他们不是觉得蒸汽机是神迹吗？那就让他们看看，这神迹是怎么造出来的。”
李世民愣住。
“你的意思是？”
“破除迷信最好的办法，就是科普。”楚狂打了个响指，“把那几个抓起来的头目交给我，我给他们上一课。”
三天后。
大唐重工的正大门前，人山人海。
一块长达三丈、纯钢打造的巨型牌匾，被起重机缓缓吊起，挂在了厂门正上方。
阳光一照，牌匾上八个大字闪瞎了众人的眼。
“神在车间，不在塑像！”
几百个被五花大绑的“蒸汽教”骨干，被百骑司的士兵押在最前面。
领头的是个叫孙老三的铁匠，此刻正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那块牌匾。
楚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走到孙老三面前。
“松绑。”楚狂挥挥手。
士兵把孙老三等人放开。
楚狂指着身后轰鸣的厂房。
“你们不是想拜真神吗？跟我进来，今天让你们看个够。”
孙老三咽了口唾沫，带着一群信徒，战战兢兢地跟在楚狂身后，走进了大唐重工的一号车间。
车间里，热浪扑面而来。
一台刚刚组装完毕的重型蒸汽机正在进行满负荷测试。
巨大的飞轮飞速旋转，活塞在气缸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的高温蒸汽从排气阀里喷涌而出，将整个车间映衬得宛如仙境。
信徒们全都看傻了，腿肚子直打哆嗦。
楚狂走到蒸汽机旁，拍了拍滚烫的锅炉外壳。
“看清楚了！”楚狂拿着喇叭大喊，“这玩意儿是用铁矿石炼出来的钢板焊的！煤炭烧水，水变成蒸汽，蒸汽膨胀推动活塞！这叫热力学，这叫物理规律！”
楚狂转身，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抽出一大叠图纸，直接砸在孙老三怀里。
“这里面是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和加工方法！只要按照图纸，谁都能造出来！这里没有神，只有科学和劳动！”
孙老三捧着那叠图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又抬头看看那台喷云吐雾的钢铁巨兽。
突然，孙老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楚狂松了口气，心想这下总算把这帮神棍给点醒了。
谁知孙老三猛地把图纸举过头顶，眼泪狂飙，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真神显灵了！这是创世的法则啊！”
孙老三一边磕头，一边冲着身后的信徒大喊。
“兄弟们！太傅把神的秘密传授给咱们了！那些数字，就是神创造万物的咒语！那火炉，就是神的心脏！”
几百个信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蒸汽机疯狂磕头，额头砸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赞美齿轮！赞美蒸汽！赞美太傅！”
楚狂手里的铁皮喇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楚狂冲上去，一把揪起孙老三的领子，“老子刚才说了，这是人造的！是物理规律！”
孙老三满脸狂热，反手抓住楚狂的胳膊。
“太傅！我们懂了！我们全懂了！”孙老三指着门外那块牌匾，“神在车间，不在塑像！您是在教导我们，不能光在家里磕头，必须用双手去侍奉神明！”
孙老三转身冲着信徒们振臂一呼。
“大伙儿听好了！咱们要进车间！咱们要亲自擦拭神的躯体！这是咱们的修行！”
“修行！修行！”
信徒们彻底疯狂了，一个个眼睛通红，爬起来就往车间的机床跑，抢着去摸那些沾满油污的零件。
楚狂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本想用科学戳破迷信，结果这帮人的脑回路直接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把物理学给神化了。
第二天一早。
大唐重工的招工处被几万人围得水泄不通。
全是从关中各地赶来的“蒸汽教”信徒。
负责招工的财务主管老赵，满头大汗地跑进楚狂的办公室。
“太傅！顶不住了！外面那帮人疯了！”老赵把一沓报名表拍在桌上。
楚狂坐在老板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他们闹事？”
“不闹事！”老赵咽了口唾沫，“他们抢着要进厂打螺丝！而且……而且他们不要工钱！”
楚狂猛地坐直身子。
“不要工钱？那他们图什么？”
“图修行啊！”老赵苦着脸，“他们说，能每天给蒸汽机加煤、擦齿轮，就是最大的福报。谁要是提钱，那就是对真神的亵渎。刚才有个家伙因为没抢到掏锅炉灰的岗位，直接在门口上吊了，好不容易才救下来！”
楚狂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几万名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排着整齐的长队，手里攥着废弃的齿轮，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在背诵热力学定律。
整个场面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狂热。
这帮人不要钱，不怕苦，甚至把加班当成福报，把工伤当成神罚的考验。
这简直是一批无敌的超级劳动力。
资本家看了都要流下感动的泪水。
但楚狂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唐的画风，已经在一条未知的道路上狂奔，拉都拉不回来了。
“行吧。”楚狂叹了口气，“把他们全收了。单独编成几个车间，每天开工前让他们对着蒸汽机拜三拜，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顺便把产量指标翻一倍。”
老赵赶紧点头，转身跑出去安排。
楚狂重新瘫回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叫什么事儿？
老子想搞工业革命，结果搞出个赛博朋克修仙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