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畔,寒风刺骨。
对岸的高句丽境内,密密麻麻的人群正拖家带口,踩着齐腰深的江水往大唐这边蹚。江水冻得人骨头发疼,可这帮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拼了命地往岸上爬。
负责驻守辽东的唐军校尉王大锤,站在哨塔上,头皮发麻。
“头儿,这都第三批了!”旁边的士卒握着横刀,手心全是汗,“这帮高句丽难民是不是疯了?高建武在后头派督战队砍人,他们宁可挨刀子也要往咱们这边跑!”
王大锤咽了口唾沫。
这帮难民衣不蔽体,瘦得只剩皮包骨头。手里攥着几张被揉得烂糟糟的《大唐兵器画报》。
画报上没印别的,就印着大唐重工食堂的伙食——白面馒头配红烧肉。
高建武为了防备大唐的火炮,在边境疯狂抓壮丁修堡垒,赋税加了八倍。高句丽底层的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这时候,从大唐走私过去的廉价工业品和画报,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赶紧八百里加急,报长安!”王大锤急得直跺脚,“再这么放进来,咱们辽东大营的军粮都要被他们吃空了!”
三天后,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辽东送来的急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十万难民!高建武这是要把包袱甩给咱们大唐!”李世民一巴掌拍在御案上,“传旨给辽东守军,封锁边境!敢越界者,杀无赦!”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这年头,粮食就是命。平白无故养十万张嘴,国库非得被吃垮不可。
楚狂蹲在殿门口的门槛上,正拿着一根树枝逗蚂蚁。听到这话,他翻了个大白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老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楚狂大步走上大殿,把那份急报扯过来,“这是包袱?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劳动力!”
李世民瞪着眼睛:“十万张嘴啊!你拿什么喂?”
“红薯、土豆、棒子面!”楚狂掰着手指头算账,“辽东那地方,漫山遍野都是铁矿和煤矿。咱们修铁路、盖高炉,缺的就是人!关中的青壮年都进厂打螺丝了,这十万不要工钱、只要一口饭吃的高句丽难民,你居然想赶走?”
满朝文武愣住了。
楚狂转头看向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叫高延寿,以前是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的部将,兵败后投降了大唐。这阵子一直在长安闲吃干饭,心里还琢磨着有朝一日能回高句丽复国。
“老高,出列。”楚狂勾了勾手指。
高延寿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跪在地上。
“交给你个差事。”楚狂把急报扔在高延寿脸上,“去辽东,把这十万难民给我管起来。编成劳工营,发统一的工装。告诉他们,只要肯出力,大唐管饱。”
高延寿脸色煞白,磕头领命。
半个月后,辽东矿区。
高延寿穿着大唐的从五品武将官服,站在矿场的高坡上。
底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窝棚区。十万高句丽难民被集中在这里。
开饭的锣声一响。
几十口大铁锅掀开锅盖,里面熬着浓稠的棒子面粥,掺了点油渣和粗盐。
十万难民红着眼睛,端着破碗往前挤。
高延寿原本以为,自己的族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会心怀怨恨,甚至趁机暴动。他还偷偷带了几个亲信,准备随时镇压。
结果他完全想多了。
一个老头端着一大碗滚烫的棒子面粥,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烫得满嘴起泡也不停。吃完之后,老头拉着一家老小,对着长安的方向“砰砰”磕头。
“大唐皇帝万岁!太傅万岁!”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在高句丽干到死也吃不上一口盐巴,大唐居然给我们吃油渣粥!”
旁边一个干瘦的年轻人,吃饱喝足后,直接抄起一把铁镐,冲向了矿洞。
“都别拦着我!我要挖矿!我要报效太傅!”年轻人一边挖一边吼,一镐头下去,火星子直冒。
高延寿站在高坡上,整个人都麻木了。
复国?
复个屁!
高句丽王庭连树皮都不给百姓吃,大唐用一碗掺了油渣的棒子面,就把这十万人的心给彻底买断了。
这帮高句丽劳工干起活来,比关中那些“蒸汽神教”的狂热信徒还要拼命。一天十二个时辰,他们恨不得干十三个时辰。谁要是让他们休息,他们就觉得这是要断他们的饭碗,能跟人拼命。
仅仅一个月,辽东工业区的铁轨就往北推进了五十里,三座新建的高炉拔地而起。
楚狂的“人口虹吸”计划,在辽东大地上疯狂运转。
平壤城,王宫。
高建武狠狠摔碎了手里的琉璃盏。
“十万人!整整十万人跑去了大唐!”高建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底下的武将大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边境防线是摆设吗!”
大将高惠真跪在地上,满头大汗。
“大王,不是臣不拦啊!”高惠真大倒苦水,“唐军在鸭绿江对岸架了一百口大锅,天天炖猪肉粉条!那香味顺着风往咱们这边飘,守军兄弟们每天就啃两个发霉的饭团,闻着那味儿,眼睛都绿了!”
高建武怒吼:“那就把耳朵堵上!把鼻子塞住!谁敢逃跑,诛九族!”
高惠真把头磕在青砖上,不敢说话。
当天夜里,鸭绿江畔。
高句丽的边防大营里静悄悄的。
一个校尉摸黑钻出营帐,手里提着横刀。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整个营地的栅栏都空了。
对岸唐军的阵地上,篝火烧得正旺。几口能煮下一头牛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味把人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校尉咽了口唾沫,把横刀往地上一扔,脱了盔甲,直接跳进冰冷的江水里。
等他游到对岸,爬上大唐的阵地时,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唐军的锅灶旁边,密密麻麻蹲着几千个光膀子的高句丽士兵。这些人全是他手底下的兵!
连他的副将也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个大海碗,正呼噜呼噜地嗦着粉条,满嘴流油。
“将军,您也来了?”副将抬起头,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塞着一块肉皮,“赶紧的,排队领碗,去晚了连汤都没了!”
校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成建制的高句丽边防军,连个屁都没放,扛着武器集体向大唐投诚。
消息传回平壤,高建武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昏死过去。
大唐根本不需要开一枪一炮。楚狂仅仅用了工厂的盒饭和几口炖肉的大锅,就把高句丽的根基给挖空了。
长安城,太傅府。
楚狂坐在书房里,看着辽东送来的报表,笑得合不拢嘴。
“十万劳工,外加三万带甲降卒。”楚狂把报表拍在桌上,“高建武现在估计正抱着柱子哭呢。”
老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太傅,人是够了,但辽东那边的工程量也快饱和了。”老赵有些发愁,“再这么虹吸下去,咱们大唐重工的粮食储备压力有点大。得给这帮人找点大活干,把他们的体力全榨干才行。”
楚狂摸了下巴。
“大活?”楚狂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唐疆域图前,“当然有大活。长安到洛阳的铁路修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要把铁轨直接铺到黄河边上去。”
楚狂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不仅要修铁路,我还要在黄河上建一座横跨两岸的纯钢大桥!”楚狂敲了敲地图,“把那帮高句丽劳工全调过去,给我死磕黄河天险!”
老赵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自古以来,黄河水流湍急,泥沙俱下,别说建钢桥,就是搭个木浮桥都费劲。
“太傅,这工程量,怕是要填进去不少人命啊。”老赵压低声音。
“高句丽的人命,不花大唐的钱。”楚狂转过身,拍了拍手,“去,把理工学府那帮小兔崽子全给我叫出来,实地勘测,画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