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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战战兢兢地站在书桌前。自从上个主编因为造谣被长孙皇后打断腿后，他每天上班都如履薄冰。
“太傅，您找我？”王德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楚狂把一叠图纸拍在桌上，推到王德发面前。
“大唐日报现在的版面太素了，全是字，老百姓看着费劲。”楚狂靠在椅背上，“我要你单独开个新刊物，叫《大唐兵器画报》。这上面画的，是新出厂的‘雷神之鞭’后装线膛炮。你把它印在封面上。”
王德发凑过去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太傅，这……这可是军国重器！印在报纸上卖给老百姓，兵部那边还不把报社给拆了？”
“兵部那帮老顽固现在忙着抢标准箱，没空搭理你。”楚狂敲了敲桌子，“让你印你就印。而且不能印黑白的，得印彩色的。”
王德发愣住。
“彩色？太傅，咱们报社只有黑墨，这彩色怎么印？难道让人拿笔一张张涂？”
“笨。”楚狂翻了个白眼，“去找大唐重工的油墨车间，我前几天刚让他们调出了红黄蓝三原色的油墨。你让人刻三块版，一块印红，一块印黄，一块印蓝。三遍套印下来，什么颜色都有了。这叫彩色套印技术。”
王德发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激动得直拍大腿。
“太傅神机妙算！有了这套印技术，这画报绝对能卖脱销！”
“标题给我起得炸裂一点。”楚狂叮嘱，“别整那些之乎者也，要直白，要暴力。去办吧。”
三天后。
《大唐兵器画报》创刊号正式发售。
长安城的报亭刚一开门，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画报的封面极其震撼。一门通体墨绿的“雷神之鞭”昂首向天，炮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烈焰。在彩色套印技术的加持下，那钢铁的质感、火焰的炽热，直逼人眼。
封面上方，印着一行血红的大字：《一炮糜烂数十里！大唐男人的终极浪漫！》
下方还附带了详细的参数：口径、射程、射速，甚至连铜壳定装弹的剖面图都画得清清楚楚。
第一批印出来的五万份画报，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购一空。
整个长安城沸腾了。
原本只关心柴米油盐的百姓，全被这种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和暴力美学砸晕了。
西市的茶馆里。
一个卖菜的张大妈把手里的两根大葱拍在桌上，指着对面的李大爷唾沫横飞。
“老李头，你懂个屁！这画报上写得清清楚楚，炮管里有膛线！没膛线，那炮弹飞出去就是个醉汉，东倒西歪！有了膛线，炮弹转着圈飞，那叫一个准！”
李大爷不服气，拍着大腿反驳。
“准顶个鸟用！关键是这‘定装弹’！以前填火药还得拿棍子捅，现在直接往炮屁股里一塞，咔嚓一关，点火就炸！一炷香能打十发，这才是真格的！”
茶馆里的闲汉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凑过来对着画报指指点点。
甚至在城南的铁匠铺门口，出现了更离谱的画面。
几个光膀子的铁匠和闲汉聚在一起，手里拿着画报，地上摆着几根生锈的铁管和破铁锅。
“孙铁匠，你看这炮闩的结构，好像也不难。”一个闲汉比划着，“咱们把这铁锅化了，浇个炮管，再按这图纸敲个带螺纹的盖子，是不是也能造一门出来？”
“我看行！”孙铁匠抡起大锤，“赶紧生火！咱们也造个雷神之鞭玩玩！”
这股狂热的尚武风气，很快惊动了宫里。
李世民换上便服，带着李君羡在长安街头转了一圈，脸越转越黑。
太傅府后花园。
李世民一脚踹开院门，气急败坏地冲到楚狂面前。
“你疯了！”李世民把一张揉皱的画报砸在石桌上，“军国利器，你居然公之于众！现在满大街的刁民都在敲铁管子想造炮！历朝历代，民间私藏甲胄都是死罪，你这是在教他们造反！”
楚狂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慢吞吞地拿起画报弹了弹。
“老李，你慌什么。去街上抓几个造反的给我看看？”
“怎么抓？他们还没造出来呢！”李世民气得直喘粗气。
“他们这辈子都造不出来。”楚狂把画报扔回桌上，“你仔细看看这图纸，闭锁机构的核心公差我没标，锰钨合金钢的冶炼配方我也没写。连无烟火药的配比都是错的。”
李世民愣住。
楚狂站起身，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这叫技术壁垒。那帮铁匠就算把铁管子敲出花来，塞点黑火药进去点火，唯一的下场就是炸膛，把自己炸上天。我给他们看的，只是一个概念。”
“那你图什么？”李世民不解。
“图他们的脑子。”楚狂指了指墙外喧闹的街道，“大唐要搞工业，光靠我一个人不行。世家门阀垄断了四书五经，老百姓觉得读书就是为了科举做官。我要用这画报，把科学的种子砸进他们脑子里。”
楚狂冷笑一声。
“我要让他们知道，算数、物理、机械，这些能造出大炮的东西，比那些酸腐的文章管用一万倍。只有全民都对机械和钢铁产生狂热，大唐的工业才能源源不断地涌现人才。”
李世民听得似懂非懂，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就在这时，李君羡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太傅！出事了！”李君羡满头大汗，“百骑司在城东的一家私塾里，缴获了一张图纸。有人在泄露军机！”
李世民脸色一变：“什么军机？”
“画报上没印的东西！”李君羡把宣纸铺在石桌上，“这上面画了一种连发的小型弩机，但动力不是靠人力拉弦，而是旁边连着个小锅炉！”
楚狂凑过去一看，整个人猛地僵住。
宣纸上的线条很稚嫩，歪歪扭扭，明显是用毛笔硬画出来的。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连弩。
这是一个利用蒸汽活塞往复运动，带动齿轮和凸轮轴，实现自动上膛和击发的——蒸汽连发机枪雏形！
虽然结构极其粗糙，甚至很多地方不符合力学常识。但那套齿轮咬合的逻辑，竟然惊人地自洽。
“这图哪来的？”楚狂一把揪住李君羡的领子。
“城东柳家私塾。”李君羡咽了口唾沫，“是个七岁的学童画的，叫李小二。教书先生正要开除他，把这纸扔到了街上，被咱们的暗探捡到了。”
“七岁？”李世民惊呼出声。
楚狂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备车！去柳家私塾！”楚狂吼道。
半个时辰后。
城东柳家私塾。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学究正拿着戒尺，指着墙角一个流着鼻涕、浑身脏兮兮的男童破口大骂。
男童的父母跪在院子里，哭天抢地地求情。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老学究气得胡子直抖，“老夫教你《论语》，你全当耳旁风！天天拿着烧火棍在地上画那些奇技淫巧的破铜烂铁！朽木不可雕也！收拾东西，滚出私塾！”
男童李小二吸了吸鼻涕，梗着脖子。
“先生，论语造不出大炮，也打不死突厥人。我画的那个连弩，只要蒸汽给得足，一炷香能射一百根箭！”
“放屁！”老学究抡起戒尺就要抽下去。
“砰！”
私塾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楚狂带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百骑司精锐，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老学究吓得手一哆嗦，戒尺掉在地上。
“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擅闯学堂！”老学究强撑着胆子喊。
楚狂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李小二面前。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图纸，举到男童面前。
“这上面的凸轮轴连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楚狂盯着男童的眼睛。
李小二看到百骑司的刀，有点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画报上的大炮太笨重了，就想着能不能用小锅炉带动齿轮，把弩箭连起来射出去。”
楚狂深吸了一口气。
天才。
这是真正的机械天才。没有任何系统学习，仅仅凭借直觉和画报上的只言片语，就能在脑子里构建出自动武器的传动逻辑。
楚狂站起身，打了个响指。
李君羡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过来，重重地砸在老学究的讲桌上。
箱盖弹开，黄澄澄的开元通宝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一千贯。”楚狂指着箱子，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这是大唐重工发给李小二的奖学金。”
老学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男童的父母连哭都忘了，张着嘴巴，呆若木鸡。一千贯，他们种十辈子地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楚狂转身，从腰间解下一块纯钢打造的腰牌，塞进李小二手里。
“从今天起，你不用在这儿背那些废话了。”楚狂摸了摸男童的脑袋，“大唐皇家理工学府，我给你一个保送名额。明天直接去报到，吃住全包，学费全免。我亲自教你造真家伙。”
全场死寂。
老学究指着楚狂，嘴唇哆嗦了半天，两眼一翻，气得昏死过去。
第二天，《大唐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这则消息。
《七岁男童手绘齿轮图，太傅豪掷千贯保送理工学府！》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全大唐的教育观。
长安城的街头巷尾，无数父母红着眼睛冲进家里。
城西的一个院子里，一个父亲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诗经》，直接扔进火盆里。
“爹！你干嘛烧我的书！”儿子大哭。
“读个屁的诗！”父亲从怀里掏出一把算盘和一本《大唐兵器画报》拍在桌上，“从今天起，给老子学算数！研究这画报上的齿轮！七岁的小孩画个图都能赚一千贯，你都十岁了，连个铁管子都画不明白，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同样的场景，在大唐的各个州府疯狂上演。
世家门阀苦心经营了数百年的经学垄断，在这一千贯的真金白银和保送名额面前，被砸得粉碎。
大唐的工业狂潮，彻底从上层的强推，变成了底层的自发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