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郊,大唐重工重型装配车间。
楚狂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一脚踹在面前那台刚刚组装完毕的机器履带上。
这是一台通体覆盖着防锈黑漆的蒸汽拖拉机。
原本用来耕地的牵引底盘,被楚狂强行加宽加长,后面挂载着一门刚刚量产下线的“雷神之鞭”后装线膛炮。
程咬金围着这台机器转了三圈,哈喇子流了一地。
“太傅,这玩意真能把大炮拉着满地跑?”程咬金粗糙的大手摸着冰冷的炮管,“以前老子带兵,一门炮得用八匹骡子拉,遇上泥坑就得抛锚。这铁疙瘩行吗?”
楚狂打了个响指。
驾驶座上的试车员立刻拉动汽笛。
高压蒸汽推动活塞,齿轮疯狂咬合,庞大的拖拉机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履带碾压着地面的碎石,轻而易举地拖着几千斤重的巨炮,在坑洼不平的试验场上跑出了惊人的速度。
程咬金看直了眼,猛地一拍大腿。
“好宝贝!太傅,这玩意给我神机营弄一百台!”
“想得美。”楚狂翻了个白眼,“这是给大唐第一支机械化炮兵部队准备的。明天渭水大阅兵,我要让这支部队首次亮相,给周边那些不安分的邻居上上课。”
就在这时,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急匆匆地跑进车间,手里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
“镇国公!陛下口谕!”李君羡气喘吁吁,“陛下连日劳累,偶感风寒,明日的渭水大阅兵,改由太子殿下代为检阅!”
楚狂挑了挑眉。
偶感风寒?
昨天在甘露殿,李世民还生龙活虎地啃着烤羊腿,怎么今天就病了?
略一思索,楚狂就明白了。
老李这是在演戏。大唐的军威已经不需要李世民亲自去证明,他这是要借着阅兵的机会,把李承乾推到台前,考验这个储君到底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朝堂上什么反应?”楚狂问。
李君羡苦笑一声:“炸锅了。魏征大人带着几十个言官跪在太极殿外,说太子殿下性格软弱,从未上过战场,根本镇不住那帮骄兵悍将,更别提震慑外国使臣了。他们请求取消阅兵,或者等陛下龙体康复再办。”
“放屁!”楚狂骂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穿着一身蓝布工装的李承乾。
自从在化工厂掏了半个月大粪,又在火车上烧了几天锅炉,这位大唐太子的皮肤黑了三个色号,手上全是老茧,但那股子畏首畏尾的毛病还是没彻底改掉。
听到朝臣的反对,李承乾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楚狂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李承乾的衣领,把他拽到那台轰鸣的拖拉机面前。
“听见没有?那帮拿笔杆子的说你是个软蛋。”楚狂指着黑洞洞的炮口,“明天,你要是敢在阅兵台上尿裤子,丢了大唐的脸,后半辈子你就留在化工厂掏大粪,别回东宫了!”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但还是死死咬着牙点了点头。
次日,渭水河畔。
秋风猎猎,旌旗蔽日。
宽阔的河滩上,十万大唐军民将阅兵场围得水泄不通。
正中央的观礼台上,吐蕃、高句丽、突厥等数十个国家的使臣分列两侧。
吐蕃国相禄东赞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满脸不屑。
“大唐皇帝居然称病不出,派个乳臭未干的太子来阅兵。”禄东赞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高句丽使臣说,“听说这位太子连杀鸡都不敢看,大唐的军威,怕是要成个笑话了。”
高句丽使臣连连点头,满脸讥讽。
“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响起。
李承乾穿着楚狂专门为他设计的迷彩军装,腰间挂着横刀,一步步走上检阅台最高处。
风吹过,李承乾的迷彩服下摆微微抖动。
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楚狂看得清楚,那根本不是风吹的,是李承乾的双腿在剧烈发抖。
“站直了。”楚狂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想想你掏过的大粪,那味道比火药味难闻多了。大唐的储君,骨头必须是钢铁铸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按在检阅台的木栏杆上,指关节泛白。
“阅兵,开始!”楚狂转身,对着台下大吼。
号角长鸣。
最先出场的,不是传统的步兵方阵,也不是重甲骑兵。
伴随着一阵极其沉闷的机械轰鸣声,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观礼台上的外国使臣们纷纷变了脸色,手里的茶水洒了一地。
远处的地平线上,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一百台蒸汽拖拉机排成整齐的方阵,履带碾压着渭水河畔的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钢铁摩擦声。
每一台拖拉机后面,都牵引着一门粗壮的“雷神之鞭”后装线膛炮。
没有骡马,没有民夫。
只有纯粹的机械力量和令人窒息的钢铁压迫感。
机械化炮兵方阵在检阅台前缓缓停下,一百根黑洞洞的炮管直指前方的荒野。
全场死寂。
十万军民连大气都不敢喘。
禄东赞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些拖拉机,额头上冒出大颗的冷汗。
“实弹射击准备!”楚狂下达指令。
炮兵们迅速跳下拖拉机,打开炮闩,将黄澄澄的定装炮弹塞进炮膛,动作整齐划一。
“开火!”
“轰——”
一百门巨炮同时咆哮。
巨大的声响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听觉,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炮口喷吐出耀眼的火光,恐怖的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全场。
观礼台前排的几张案几直接被掀飞,果盘和酒壶碎了一地。
“哎哟!”
几个站在前排的文官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木板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外国使臣那边更是不堪。
高句丽使臣直接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钻进桌子底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禄东赞虽然没钻桌子,但也吓得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整个观礼台乱成一团。
李承乾站在最高处,直面火炮齐射的冲击。
巨大的声浪和气浪袭来,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想要蹲下躲避。
就在他膝盖弯曲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冲进鼻腔。
这味道,远不如化工厂大粪池发酵的气味刺鼻。
楚狂的话在他脑海里炸响。
大唐的储君,骨头必须是钢铁铸的!
李承乾猛地直起腰。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用力过猛,鲜血直接流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在漫天飞舞的尘土和刺鼻的硝烟中,大唐太子灰头土脸,但身姿笔挺,犹如一根钉子死死扎在检阅台上。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横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吼。
“大唐,万胜!”
这声音虽然稚嫩,甚至带着一丝破音,但却穿透了硝烟,传遍了整个河滩。
台下的十万军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大唐万胜!”
“太子威武!”
欢呼声直冲云霄。
楚狂站在一旁,打了个响指。
早就安排在台下的《大唐日报》随军记者,举起那个硕大的暗箱相机,对准在硝烟中举刀怒吼的李承乾,“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镁粉闪烁,白烟升腾。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被永久定格。
次日清晨。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被报童的声音彻底淹没。
“号外号外!渭水大阅兵!太子殿下火线立威!”
《大唐日报》的头版头条,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印着李承乾在炮火和硝烟中拔刀怒吼的黑白照片。
标题用的是楚狂特批的加粗黑体字:《大唐储君的钢铁风骨》。
报纸一出,瞬间脱销。
长安城的茶馆酒肆里,百姓们传阅着报纸,激动得满脸通红。
“谁说太子殿下懦弱?你看看这照片!一百门大炮齐射,那些文官都吓尿了,太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才是咱们大唐将来的主心骨!”
“太子今天像个男人!有大唐储君的铁血风范!”
东宫,书房。
李承乾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那份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报纸上自己那张灰头土脸的照片,眼眶泛红。
视线往下移,他看到了报纸下方摘录的民间评论。
“像个男人。”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把这四个字剪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书架旁,拿出一个纯金打造的相框,将这块小小的剪报平整地放进去,然后挂在了书房正中央的墙壁上。
“太傅说得对。”李承乾抹了一把眼泪,咧开嘴笑了,“挨骂受苦算什么,只要能站直了,就不丢人。”
太极殿偏殿。
楚狂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
“老李,这波造势怎么样?”楚狂放下茶杯,“太子现在在民间的声望,都快赶上你当年玄武门的时候了。”
李世民穿着一身常服,满面红光地在屋里踱步。
“太傅这一手,确实漂亮。”李世民哈哈大笑,“那帮言官今天上朝,一个个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承乾这孩子,总算是立起来了。”
楚狂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唐疆域图前。
“既然机械化部队已经成型,咱们也别光在家里练兵。”楚狂的手指划过地图,停在西域的位置,“吐蕃和西突厥最近在丝绸之路上不太安分,经常劫掠咱们的商队。”
楚狂转过头,看着李世民。
“是时候向西域秀秀肌肉了。顺便,开启咱们大唐的军火外贸。把那些淘汰下来的前装滑膛炮和旧式铠甲,高价卖给西域那些小国,让他们互相打去。咱们大唐重工,正好赚外汇搞建设。”
李世民眼睛一亮,刚要拍板同意。
就在这时,甘露殿的大太监王德连滚带爬地冲进偏殿,脸色惨白,连帽子都跑掉了。
“陛下!镇国公!”王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李世民皱起眉头。
王德猛地磕了个头。
“陛下,您……您的腰疾发作了!刚才在御花园走动,突然倒地不起,现在连翻身都做不到,太医们全束手无策啊!”
楚狂愣住了。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生龙活虎的李世民。
李世民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王德。
“朕好好的站在这,什么时候倒地不起了?”李世民怒喝。
王德抬起头,满脸错愕,随即反应过来,疯狂扇自己巴掌。
“奴婢该死!奴婢急糊涂了!不是陛下!”王德指着殿外,急得直跺脚,“是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房大人!房大人在尚书省处理政务,突然腰疾复发,痛昏过去了!”
楚狂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房玄龄是大唐的内政大管家,所有的政务调度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这一倒,大唐的朝政运转,瞬间面临停摆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