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天,最近阴沉得厉害。
平康坊的一处隐秘酒楼里,几个穿着华贵锦袍的世家家主正围坐在一起。
“大唐重工的机器轰鸣声越响,咱们手里的四书五经就越不值钱。”崔家家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高句丽劳工法案一出,连外族人都开始学物理了,这是要掘咱们的祖坟!”
“不能再等了。”王家家主冷哼一声,“我已经让人在国子监散布消息,说楚狂的奇技淫巧败坏国风,导致天怒人怨。只要魏公一咽气,咱们就借着他死谏的折子,发动全城儒生逼宫!”
这帮人眼看大势已去,开始在暗地里疯狂串联。
他们雇佣闲汉,煽动底层儒生,打着“捍卫圣人教诲”的旗号,天天在长安街头搞抗议。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大唐文官领袖、最强喷子魏征,病危。
太极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像头暴怒的狮子,在御案前走来走去。魏征虽然平时总怼他,但在李世民心里,那是一面镜子,是大唐的定海神针。
“太医呢!全给朕滚去郑国公府!”李世民一脚踹翻了御案,奏折散落一地。
李君羡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太医院正传话,说魏大人油尽灯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李世民猛地转头,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去请镇国公!他连死人都能救活,快去!就算去阎王爷手里抢,也得把魏征给朕抢回来!”
郑国公府门外。
乌压压跪了几百个青袍文官和国子监儒生。
他们根本不是来祈福的,他们是在等。等魏征咽气前,写下一篇绝笔死谏。
只要魏征用命弹劾楚狂,这帮人就能借着“文死谏”的名义,掀起一场倒楚狂的滔天巨浪,把工业化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魏公高风亮节,定会留下千古名篇,将那祸国贼子钉在耻辱柱上!”一个老御史跪在青石板上,抹着眼泪高喊,“只要折子一出,老夫就带头撞死在太极殿的柱子上!”
话音刚落,一辆喷吐着黑烟的蒸汽吉普车咆哮着冲进街道,“吱——”的一声急刹,轮胎在石板路上擦出两道黑印,稳稳停在国公府门口。
楚狂穿着一身沾着机油的工装,拎着个黑色皮箱跳下车。
文官们一看来人,瞬间炸锅了。
“楚狂!你这奸贼还敢来!”
“魏公就是被你的奇技淫巧气病的!你滚出去!”
几十个儒生红着眼往上冲,挽起袖子要把楚狂生吞活剥。
楚狂看都没看他们,右手摸向腰间,拔出那把特制的左轮手枪,枪口朝天。
“砰!”
巨大的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响。
火药味弥漫开来。刚才还叫嚣的儒生们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尿了裤子。
“挡我者,死。”楚狂把枪插回枪套,拎着皮箱大步跨进国公府,连个正眼都没给这帮废物。
内室里,药味刺鼻。
魏征躺在榻上,脸色灰白,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大儿子魏叔玉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楚狂走过去,一把推开碍事的太医。
“你干什么!魏公已经……”太医院正刚要发火。
“滚一边去!”楚狂一脚把太医院正踹开,“老子没说他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楚狂啪嗒一声打开皮箱。
里面是一台化工厂刚弄出来的简易制氧机,外加几瓶高浓度葡萄糖。大唐重工现在的化工水平,提纯点氧气简直是手到擒来。
楚狂把透明的氧气面罩直接扣在魏征脸上,拧开铜阀门。
“呲——”
高浓度的纯氧顺着管子冲进魏征的呼吸道。
接着,楚狂抽出橡胶软管,熟练地找准静脉,把葡萄糖输液管扎了进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的太医目瞪口呆。
门外的文官们探头探脑,看到楚狂在魏征脸上扣了个奇怪的罩子,还拿针扎人,顿时大怒。
“贼子!你对魏公做了什么!”
“他在折磨魏公的遗体啊!禽兽不如!”
老御史气得直跳脚,准备冲进去拼命。
就在这时,榻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魏征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涣散的瞳孔在纯氧的刺激下,重新聚拢。灰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爹!您醒了!”魏叔玉激动得大喊。
门外的文官们全傻眼了。
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
回光返照!这绝对是回光返照!
老御史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室,把早就准备好的文房四宝捧到床前,双手举过头顶。
“魏公!您醒得正是时候!”老御史涕泪横流,“请魏公留下绝笔死谏!弹劾楚狂这祸国殃民的贼子!我等定当誓死追随,将他碎尸万段!”
几十个文官挤在门外,齐刷刷地磕头,声音震天:“请魏公死谏!”
魏征靠在枕头上,大口呼吸着面罩里的纯氧。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床边、双手插兜的楚狂。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满脸狂热等他写弹劾奏章的同僚。
魏征颤巍巍地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拿笔来。”魏征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
老御史激动得浑身发抖,赶紧把毛笔塞进魏叔玉手里:“快!魏公口述,你来代笔!一个字都不能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那篇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斗檄文。
魏征看着楚狂,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大唐之初,百废待兴,民不聊生……”魏征缓缓开口。
老御史连连点头。对,先抑后扬,先说大唐创业艰难,再引出楚狂败坏国风,经典套路!
魏征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然今有镇国公,引天火以炼精钢,驱蒸汽以代人力。铁轨纵横,跨越千山万水;巨舰破浪,威震四海八荒……”
老御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魏叔玉握笔的手也哆嗦了一下。
这词……怎么听着不对劲啊?
“奇技非淫巧,乃强国之基。机器非玩物,乃造福之本。”魏征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着几分激昂,回荡在整个国公府,“吾昔日守旧,盲目排外,实乃井底之蛙!今观大唐之熔炉,锻造万世之基,方知天地之广阔,造化之神奇!”
死一般的寂静。
内室里,门外跪着的文官,全都被这番话劈得外焦里嫩。
魏叔玉手一抖,一滴墨汁砸在宣纸上。
“写啊!愣着干什么!”魏征瞪了儿子一眼。
魏叔玉赶紧低头,狂草飞舞。
一篇辞藻华丽、气势磅礴的《工业赋》,就这样从大唐最顽固的保守派领袖嘴里,一字一句地倾泻而出。
魏征彻底否定了自己过去几十年的治国理念,把楚狂的工业化夸到了天上,甚至把自己骂成了阻碍时代发展的绊脚石。
老御史两眼发黑,直接瘫坐在地上。
“魏公……您糊涂了啊!您被他下蛊了!”老御史捂着耳朵,崩溃大哭,“别念了!别念了!”
魏征没有理会他们。他念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过头,看着楚狂。
“楚狂。”魏征笑了,笑得很释然,“我这辈子,骂了陛下几百次,骂了你几十次。但这一次,我不想骂了。大唐的未来,在你们这些会造铁疙瘩的人手里,不在我们这些只会翻故纸堆的书呆子手里。”
楚狂走上前,接过魏叔玉递过来的手稿。
他看着宣纸上还没干透的墨迹,心里突然有些发堵。
魏征看着楚狂,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替我……守好大唐。”
话音落下,魏征缓缓闭上了眼睛。床边的简易制氧机还在“呲呲”作响,但榻上的老人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
一代名臣,就此陨落。
楚狂捏着那份《工业赋》的手稿,沉默了良久。
他转身走向门外。
几百个文官和儒生跪在院子里,如丧考妣。他们的信仰,在魏征口述《工业赋》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最大的靠山倒戈了,他们还拿什么去反扑?
楚狂把手稿卷起来,塞进怀里。
“李君羡!”楚狂大喊一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君羡赶紧跑过来。
“去大唐日报社。”楚狂面无表情,“通知主编,明天所有的娱乐八卦、商业广告,全部停刊。”
“头版头条,全版面刊载老魏的《工业赋》。”
次日清晨。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被报童的叫卖声彻底淹没。
“号外号外!郑国公绝笔《工业赋》!大唐日报免费发放!”
无数百姓抢到报纸,看着上面气吞山河的骈文,热血沸腾。
而在报纸的最上方,楚狂亲自加了一句极具个人风格的加粗编者按。
“老魏,你这辈子,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一场原本可能撕裂大唐的政治风暴,就这样被一篇《工业赋》彻底化解。旧世家和保守文官的最后反扑,沦为全天下的笑柄,土崩瓦解。
全大唐的私塾和书院,甚至掀起了背诵《工业赋》的狂潮。
太极殿外。
李世民穿着素服,红着眼眶,亲自主持了魏征的国葬。
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石碑立在太极殿广场正中央,上面刀砍斧凿般刻着那篇《工业赋》。
葬礼刚结束。
楚狂还没来得及换下黑色的工装,老赵就急匆匆地跑过来,递上一份来自辽东的加急电报。
楚狂扫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嘴角猛地扬起。
“太傅,什么事这么高兴?”老赵好奇地问。
“咱们大唐商行派出去的‘秘密武器’,马上就要凯旋了。”楚狂把电报拍在老赵胸口,“高句丽那帮穷鬼的羊毛薅得差不多了,这次带回来的东西,能把长安城的权贵们掏空。”
老赵眼睛一亮:“准备麻袋装钱?”
“装钱算什么?”楚狂冷笑一声,“准备建大唐第一家证券交易所吧。新的暴富神话,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