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顶着一脑袋没洗干净的泥巴,骂骂咧咧跨进太傅府的大门。
“李君羡这王八蛋,跑得比兔子还快!留老子一个人在水里捞衣服!”
老赵迎上来,看着楚狂这副尊容,嘴角直抽抽。
“太傅,您这……要不要先烧桶水洗洗?”
楚狂摆摆手,直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洗个屁,气都气饱了。有什么事赶紧说。”
老赵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加急密信,从均州流放地送来的。没署名,但火漆印记是皇家特制的。”
楚狂接过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掉出来厚厚一沓纸。
他原本以为是哪位被贬官员写的求情信,满篇酸腐的四书五经,准备直接扔进火盆里。
结果刚扫了一眼第一页,楚狂的眼睛就瞪圆了。
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数字,标题赫然写着《高句丽铁路沿线资源分布与兵力投送分析报告》。
楚狂翻到第二页。
一张极其标准的铁轨受力分析图跃然纸上。
旁边还配着一行小字:“单线铁路运力已达极限,若采用双线错峰调度,结合伯努利原理改进蒸汽机锅炉进气口,运力可提升三成。”
楚狂猛地合上信纸。
“老赵,这信是谁送来的?”
“送信的人自称是魏王府的旧部。”老赵压低声音。
李泰?
那个为了跟太子争皇位,搞得兄弟阋墙,最后被李世民贬去均州流放的胖子?
楚狂重新翻开那份报告。
字迹工整,逻辑严密,数据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哪是一个失势政客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个把《大唐物理初级教程》翻烂了、硬生生把自己逼成硬核理工男的技术狂!
楚狂乐了。
“好小子,流放一趟还能开窍。”楚狂把报告卷起来塞进怀里,站起身,“备车!我要进宫!”
次日早朝。
太极殿内。
兵部尚书侯君集正站在大殿中央,唾沫横飞地汇报着高句丽前线的后勤规划。
“陛下!兵部已经调集了三万民夫,准备用骡马车队,沿着铁路线往辽东运送粮草。”侯君集挺着胸膛,信誓旦旦,“臣保证,绝不会饿着前线将士!”
“啪!”
一本厚厚的报告直接砸在侯君集的脸上。
侯君集哎哟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两步,怒视着砸他的人。
楚狂双手插兜,从武将班列里晃了出来。
“用骡马车队跟在火车屁股后面运粮?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楚狂指着地上的报告,“自己捡起来看看,什么叫现代后勤规划!”
侯君集脸色铁青,捡起那份报告。
翻开一看,满纸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图,他连看都看不懂。
“镇国公!你少拿这些鬼画符来糊弄本官!”侯君集大怒,“这报告是谁写的?满嘴胡言乱语!”
楚狂冷笑一声。
“这报告,是魏王李泰写的。”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房玄龄揪断了一根胡子。
长孙无忌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楚狂。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青雀?他写的?”
楚狂转身面向李世民。
“陛下,这份报告精准指出了大唐目前单线铁路的运力瓶颈,甚至提出了极其专业的双线错峰调度方案。”楚狂指着侯君集,“兵部这帮草包的规划,连这份报告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楚狂提高音量。
“臣提议,立刻将魏王李泰秘密调回长安,担任大唐重工的高级战略顾问!”
这番话砸进大殿,直接引爆了全场。
长孙无忌第一个跳了出来。
“不可!”长孙无忌急得脸都红了,“陛下!魏王乃国之重犯,当年夺嫡之争差点动摇国本!如今太子刚刚立下威信,若让魏王回京,朝堂必将再次掀起腥风血雨啊!”
孔颖达也跟着跪下。
“镇国公此举,包藏祸心!这是要挑起皇子内斗!”
太子党的官员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全在声讨楚狂。
楚狂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这帮急得跳脚的文官,满脸不屑。
“腥风血雨?皇子内斗?”楚狂扯着嗓子吼了回去,“大唐现在要的是征服世界!缺的是能造机器、能画图纸的工程师!不是你们这些一天到晚只会窝里斗的废物政客!”
楚狂走到长孙无忌面前。
“长孙大人,你怕他抢太子的位子?”楚狂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我今天把话撂在这。李泰回京,只进大唐重工搞科研,绝不干涉朝政。”
楚狂环视全场,声音大得震耳朵。
“他要是敢在长安城里拉帮结派搞夺嫡那一套,不用你们弹劾,老子亲手用这把左轮手枪崩了他的脑袋!”
大殿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长孙无忌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楚狂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本来就对李泰这个最疼爱的儿子心怀愧疚,流放均州这大半年,他没少在深夜里叹气。
现在楚狂主动出头当担保人,还给李泰安排了一个远离朝政的技术岗位。
这简直是完美的台阶。
“都闭嘴!”李世民一拍御案,压下了所有的反对声。
“太傅言之有理。大唐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青雀既然有这份能耐,就该为国效力。”李世民果断拍板,“传朕密旨,即刻调李泰回京,入大唐重工任职。无朕旨意,不得踏入太极宫半步!”
长孙无忌等人面如死灰,却不敢再反驳。
半个月后。
长安城外。
一辆连漆都掉光了的破旧马车,在一队百骑司的护送下,悄然驶入城门。
没有回魏王府,马车直接开进了大唐重工的厂区。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皮肤晒得黝黑的青年走了下来。
他瘦了整整一大圈,原本胖乎乎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神却亮得吓人。
楚狂站在车间门口,打量着眼前的李泰。
李泰走到楚狂面前,没有摆什么王爷的架子,而是伸出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楚狂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常年握着锉刀、锤子,被机油和铁锈浸透的手。
“太傅。”李泰声音沙哑,“学生李泰,前来报到。”
楚狂点点头,侧过身,让出背后的车间大门。
“进去看看吧。你的工位已经准备好了。”
李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车间。
迎面而来的,是几十台正在疯狂运转的巨型蒸汽机。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刺鼻的机油味,还有那烧得通红的钢水。
李泰站在车间中央,浑身剧烈颤抖。
他看着那些咬合极其精密的齿轮,看着传送带上源源不断运出的标准件。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滑落。
“这才是力量……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李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放声大哭。
他在流放地无数个日夜里推演的公式,在这座车间里变成了震撼人心的现实。
权谋、皇位、党争。
在这些喷吐着蒸汽的钢铁巨兽面前,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楚狂靠在门框上,看着跪地痛哭的李泰,满意地掏出一根雪茄点上。
大唐的科研天团,终于有了一个带着皇室背景、彻底被物理学洗脑的狠角色。
以后再推行什么硬核工业法案,有这个前魏王顶在前面,那些文官想骂都得掂量掂量。
楚狂吐出一口青烟,正准备进去给李泰安排工作。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傅!出大事了!”
户部尚书唐俭抱着一摞比他人还高的账本,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唐重工的厂区。